陈涓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走进S市CBD的那座写字楼,中转了一次电梯,终于到了她事业部所在的楼层。
她的工位满满当当,是网上说的那种一看就不会跑路的工位。
左边的鱼缸里游着她养的电子鱼,右手边是下属请的咖啡。
电脑屏幕上,正在进行一场视频面试,那个满脸稚气的年轻人正在努力做着自我介绍。
对面这个忐忑不安的孩子,摊开了过往所有求学、求职的经历,等待她的评价和判决。
突然,电脑屏幕闪了几下,画面一阵扭曲后,出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西装男人。
【996:怀念吗?这种一切尽在你掌握的感觉。没有压迫,不用遭罪,回去吧,回去多好。】
不,陈涓涓合上了电脑。
谁说没有压迫,她正在被压迫,她也是压迫本身。
她口中喃喃:“回家,我想回家。”
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开口说了同一句话。她睁不开眼睛,却能感受到一切。
耳边隐约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她身边忙碌。
温热的毛巾拭去她额角的汗,清润的男声响起:“好,解完毒,我带你回家。”
陈涓涓的意识被猛地拽走,那道清润嗓音越来越远,一阵失重感过后,她跌落在自己出租屋的沙发上。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这里,是每个深夜都在等她下班的,“家”。
脚踝处传来毛茸茸的感觉,她低头看去,是小猫在用头蹭她。
茶几上的手机亮起了屏幕,一条条绿色泡泡弹出。
[运营小许:不是吧,陈组长真的猝死了吗?]
[总监老吴:默哀!对小陈的离开我深感遗憾,本来今年还给她留了一个涨薪名额,真是造化弄人。]
[业务组阿黄:小陈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组长,英年早逝,太可惜了。]
……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全是同事,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手机屏幕闪烁两次,西装男再度出现。
【996:回来吧,你的涨薪,你的同事,你的猫,都在等你回来。】
陈涓涓把猫抱起放在膝头,一边摸着它的肚皮,一边低低地笑开:
“我说,996,你在给我画饼之前,好歹先做做背调。我的猫已经去世两年了。”
陈涓涓话音刚落,猫咪就化成了莹莹光点,在她手中散开。
“还有,小许背后告我黑状,老吴卡了我升职两年,阿黄造我黄谣。虽然我最常跟他们几个联系,但是我跟他们关系最差。”
手机上的几条绿泡泡瞬间消失,996疯狂修复bug。
天晓得,它只是感觉到宿主内心的防线松动了,所以想加把劲冲垮防御墙,引诱她早点努力回来,结果好像……
“谢谢你让我知道,那个世界有多不值得我留恋。我要回家了,豆腐小院,那里才是我的家。”
哗啦啦,梦境开始生出裂纹,而后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等陈涓涓再次醒来时,眼前的环境十分陌生,恍惚间她还以为她又穿越了。
“涓涓姐姐醒啦!醒过来啦!”
耳边童声响起,还是熟悉的称谓,看来她此刻尚在天宇。
陈涓涓晃晃头,她想起来了,她在都察院告状失败,毒发吐血,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小孩已经跑了出去,不知要向谁报信。
房间徒留陈涓涓一人,空荡冷清,却比她在沈家见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奢华。
一袭青色衣摆迈过门槛,随即映入她眼帘的,是季长东的脸。
朗朗如日月入怀。
陈涓涓感觉自己的眼眶好像有些湿,是吊桥效应吗,她好像越看他越顺眼了……
“季长东,你是不是又救了我一次。”
她问得肯定,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别乱动,身上还有针呢。”
季长东快步走过来按住了她,陈涓涓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扎满了银针,吓得一激灵,赶紧乖乖躺好。
刚刚跑出去的小孩也跟了回来,对着陈涓涓咧开嘴笑,露出缺了几颗的牙:
“涓涓姐姐,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这几日季哥哥快把师傅逼得想跳崖了。”
“要你多嘴!”季长东弹了一下小孩头上的发髻,这才给陈涓涓介绍起来,“她叫小灵,是神医谷的药童,我不便在你房中久留,这几日我不在的时候,都是她守着你。”
“谢谢你呀,小灵。”
“不客气的姐姐,你们先好好说会话,我去喊师傅来给你起针!”小灵说完就又跑了出去,走之前还笑眯眯地看了两人一眼。
“咳咳。”季长东干咳掩饰尴尬,“这里是神医谷,秦伯父和我娘的家。”
“这次毒发这么严重么,我身上不是还有药嘛?怎么还直接送到神医谷来了?”
陈涓涓往窗外望了一眼,才发现这里是一座依着山势而建的山庄,雕梁画栋,气势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