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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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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白棘?!”路西很少见到这个稳重的向导如此雀跃,他得意地点头:“帅吧。”

霍隶书绕着白棘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层仿生鳞片状的装甲,鳞片向周围波浪般漾开。“太美了,不愧是大师的杰作……。”他转过头,看着路西,眼里满是羡慕,“可惜我像大部分向导一样,不能驾驶机甲。”

“你说大部分?除了我,你还见过驾驶机甲的向导?”路西非常好奇,他从未见过自己以外的向导用机甲战斗。”

霍隶书神秘的眨了眨眼:“当然见过,座驾也是大师的作品,风格和白棘完全不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型飞艇从永冬前哨站的腹舱滑出,调整方向,朝联邦边境飞去。没飞多远,通讯器就亮了。

屏幕上的男人有着金棕色的中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的湖水,又像雾天的远山。他的五官一丝不苟,像是描画的,不像真人,薄唇微微弯着,带着一种高卢人特有的、懒洋洋的优雅和放浪浪的野性。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一支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聂丛锋。”他的声音也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还知道接电话?”

聂丛锋在驾驶舱里笑了一声,那笑声和平时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路西从没听过的痞气。“萨克森老板,想我了?”

“想你个头。”尤拉德尔把笔往桌上一扔,坐直了,“你倒好,拍拍屁股去找老婆了,云幕那么大一摊子事,全丢给我,我都没心思做生意,你知道这半个月亏了多少吗?!”

“云幕是我家,平安靠大家嘛。”聂丛锋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关键时刻,关键人物不出力,谁出力?”

尤拉德尔气得翻了个白眼,正要发作,忽然看到屏幕上多了一个人。路西凑到镜头前,紫眸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摘下来的葡萄。尤拉德尔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坐直身体,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优雅的、仿佛在高级晚宴上对初次见面的女士才会露出的笑容。

“这位就是小公爵路西吧?久仰大名。”他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了,“玫瑰,是的——玫瑰!我在联邦的时候就听说了,帝国最美丽的玫瑰。今日一见,才知道那些传言不仅没有夸张,反而太过保守。小公爵或许知道古地球的莎士比亚吗?”

尤拉德尔清清嗓子,“The rose looks fair, but fairer we it deem,For that sweet odour which doth in it live.隶书都告诉我了,你的美德和勇气犹如玫瑰的馨香,相比之下,旷世的美貌都不值一提。”

路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点什么表示感谢,聂丛锋的声音冷冷地插进来:“尤拉德尔,我要录下来给齐镇听。”

尤拉德尔的表情僵了一瞬。

“录。”他哼了一声,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反正没有我帮忙,你的结婚申请通不过。”

聂丛锋笑了一声:“我们已经绑定了,那张纸,早晚会有。”

尤拉德尔的脸都气歪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想和损友计较显得丢份儿。想他在国会舌战群儒所向披靡,奈何对着小时候救过他命的聂丛锋,恶毒的话一句说不出口。

路西趁机假装委屈地拉了拉聂丛锋的袖子:“那张纸早晚会有,是什么时候有?许擎庚都准备好了你知道吗?字都签了,章都盖好了!”

聂丛锋连忙说:“是我疏忽了,很快,必须很快。”

路西朝屏幕上的尤拉德尔眨了眨眼。尤拉德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眼镜笑掉。“聂丛锋,你也有今天。”他擦了擦眼角的泪,重新坐好,脸上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一些。

霍隶书的声音带着笑意插进来:“好了好了,说正事吧。”

尤拉德尔清了清嗓子,调出一张星图。那张图和胡安贡献的黑匣子里导出的航迹图很像,但多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蓝色,黄色,像一盘被打翻的颜料。

“有情报支持的确是事半功倍,你发给我的航迹图,参谋部和这半个月在四星外围获得的数据做了比对。”尤拉德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练的简洁,“发现了一些重合的点。机动小队在这些坐标附近蹲守,果然发现了疑似鸟头人的踪迹。”

聂丛锋的表情变了:“确定?”

“确定。”尤拉德尔说,“但没惊动他们。按照你的意思,等船停下,以查走私的名义摸清楚情况再下手。”

聂丛锋点点头:“我现在去多隆补给站做准备,让扈唯恩回来跟我汇合。”

“他已经到了。”尤拉德尔说。“估昴外围的情况他会进行全面汇报。”

“尤拉。”聂丛锋直起身。

“到!”

路西习以为常的看到刚才还斗嘴的两个人瞬间切换成了上下级模式。

“撤回医疗队,让携带轻型武器的两个纵队向帝都方向行进,造成放松警惕的假象。让翡翠商团放出消息,帝国要建立皇家矿业集团,给矿工分红,联邦方面对此做出响应,将在边境三星建立自由贸易市场,届时将提供大量就业机会,故将恢复停滞二十年的人口普查、宗教普查和民族成分登记,发动老百姓的力量,把那些鸟头都给我赶回去。”

“是!”尤拉德尔掐断了通讯。

聂丛锋扭头就看见路西若有所思,“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说亚述是家族化管理,我们云幕就是帮会化管理,对不对聂总帮主,霍帮主?”路西发现云幕的权力结构异常清晰,聂丛锋的命令就是绝对真理,而亚述的将军们偏依赖共识,喜欢开军事会议。

霍隶书正色道,“要不说你是我们的压寨夫人呢。”成功被聂丛锋踹了一脚。“快到了,正经点儿。”

此时路西才发现,天柱星云-γ的光从透过悬窗照进来。以泰拉和天马二星为圆心,以二星到估昴的距离为半径画圆,将天柱星云-γ与两个交点相连,就是帝国和联邦的国境线,原本照拂巴比伦七星联盟的恒星,连光都被一分两半。

路西看向悬窗外,浩渺的宇宙中空无一物。人类在远古时代就喜欢用河或山为界,定星分野的行为几乎出自本能,即便跨入宇宙时代,也依旧热衷划界。

边界在人的心里,人心的壁垒是虚无的,但也是最难打破的,路西想,这种边界让事物变得清晰,但也变得孤立。它让我们知道自己是谁,但也让我们难以理解别人是谁。它带来秩序,也带来冲突。

眼前这条虚无的边界,既是维系脆弱平衡的纽带,也是暴力的源头。

聂丛锋看路西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轻轻摸摸他的头,“有些东西是可以反思,可以跨越的,存在即合理,要允许它存在。”

路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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