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碎骨者
路西想先回泰拉接时雨和隶书,但聂丛锋没同意,这时候的泰拉,恐怕是进得去出不来。好在程士骧和许擎庚联系上了,阿庚说会把他们从长夜要塞都带出来。然后……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失联了。
路西本来决定要和岑时雨说的事情,在心里列好了一二三四,斟酌演练着用词,这下全忘光了,他们去哪儿了,阿庚时雨和隶书,三个多么靠谱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失联。
“程副官,你感觉到了吗?有波动。”快要行进到跃迁点的时候,路西感觉到有种莫名熟悉的精神波动。
“没有,精神波捕捉系统也没有显示数据,我们要暂缓跃迁吗?”
照理说现在应该赶紧跃迁到K12,再想办法找人,但路西的心尖像是有个小鸟在啄米,一下一下的疼,这种感觉很不好。
“先停一下,我心里不踏实。”路西牵起聂丛锋的手,另一手握住地母之心,他放出自己的精神触丝,漫无目的地向远空飞舞。
片刻之后,路西睁开眼睛,“程副官,N3。”
程士骧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往N3飞去,那里是通向泰拉外围的跃迁点。
“N3附近的星球有可信的医疗机构吗?”路西说话带着颤音,聂丛锋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他在共感里接收到路西极度焦虑的情绪。
“没有,最近的就是,弱水方舟。”程士骧回答。
“程副官你信我吗。”
“我信,作为元帅的副官我有战时指挥权,我会让克里斯多弗全速向N3靠近。”程士骧一边说,一边已经接通了指挥专用线路,“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很快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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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N3的时候,路西感觉到了强烈的响应,他几乎完全肯定,这股精神波来自阿波莎,他不敢想象,为什么没有人给他注射抑制剂,他在什么情况下狂暴的,狂暴的结果是什么。
当他门看到亚述的运输船正悬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的时候,路西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船上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在精神领域感受到了霍隶书灯塔的残像,仿佛矗于虚空之海,明光不再。
因为是同一种型号的运输舰,程士骧开启了仓位衔接,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路西当场就要跪下去,被聂丛锋一把扶住。强大的向导能力使得路西立刻被动感知到四个气息,有两个规律且有力,只是晕过去了,另外两个极尽微弱,快要消失了。
“都还活着,都还活着。”路西不知道在说给谁听,他泪眼朦胧的看到程士骧把时雨和隶书扶到椅子上,给他们进行精神疏导。聂丛锋已经两步冲到靠在墙角的许擎庚和阿波莎跟前,掀开他们的眼皮检查,许擎庚的眼罩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左眼皮下的瞳孔像一个荧光绿色的玻璃珠,毫无生气。
阿波莎蜷在他怀里,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他的精神力还在外溢,一波一波,像退潮的海水,无力却不肯停歇。
路西冲过去,豆大眼泪砸在地面上,几乎可以溅起水花。他颤抖着把地母之心摘下来挂在阿波莎的脖子上,地母之心感应到动荡的精神波,渐渐发出明黄色的光,外溢的精神力渐渐舒缓平静,被吸收进地母之心,又由这颗宝石传递到阿波莎的身体里。
路西不敢看许擎庚血肉模糊的身体,他不是害怕,他能感觉到共感里聂丛锋极力压抑的悲伤、狂躁、不解和无力,他不能再加重哨兵的情绪负担,他能做的就是把精神力探入许擎庚体内。
左肺全碎了,脾脏也有大面积的破裂出血,心脏也受伤了,但还在奋力的跳动,如果不是哨兵强悍的体质,普通人伤成这样,尸体早都凉透了。路西咬紧牙关,用自己的精神力裹住那些破碎的脏器,暂时止住出血。他听到聂丛锋在翻医疗包,给许擎庚打针,又试图给他喂口服药,结果被血冲了出来,吞不进去。他听到聂丛锋在说,“阿庚,听得到我说话吗……哥,你听得到吗……”
“程副官,方舟还有多久能到。”路西把泪水吞进肚子里。
“已经在全速前进,最快还要一个小时。元帅……怎么样?”程士骧走到路西旁边蹲下。
“他暂时没事,但不能移动。这艘船还能开吗,我们和方舟汇合,这样更快。”
程士骧摇摇头,“不能了,物理结构没问题,电磁设备全部被破坏,无法驾驶,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应该是被精神波冲击了,那就原地等待吧,一小时,可以的,可以的……”路西喃喃的安慰自己,他的话没有说完,悬窗外的虚空中,透进舰艇的照明光。
“是方舟提前赶到了吗?”路西抬头问。
聂丛锋走过去看了一眼,路西发现他整个肩臂都绷紧起来,“不是。”
是机甲的照明胸灯,把这片黑暗的宇宙照得如同白昼。蚁群般的黑色机甲从N3跃迁点里涌出来,一层层,一圈圈,把路西他们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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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窗外的虚空中,那些黑色的机甲像一群沉默的乌鸦,把他们的飞船围得水泄不通。胸灯的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切成明暗两半。
路西走到窗边,看着一片骷髅与月亮的徽章,手心渗出冷汗。
“沉住气。”聂丛锋的声音在共感里响起,稳如磐石,“让他们先开口。”
果然,对面领头的机甲向前飘了几米。它比普通的朔月制式机甲更大,胸前有一轮明月,月中有一颗遒劲的桂树,肩甲上刻着两道深深的划痕——那是朔月的传统,每一道都代表一场硬仗。
外部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年轻但低沉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
“朔月环泰拉卫队,奉黎元帅之命,请亚述军团军团长许擎庚元帅前往盘古前哨站议事。”
路西的心沉了一下,盘古前哨站——那是朔月在泰拉外围最大的军事基地,也是战时指挥部所在地。黎靖芦什么意思,他明知道许擎庚不会同意,还派人来请,是请还是抢?
程士骧看了聂丛锋一眼,聂丛锋微微点头。他走到通讯器前,语气公式化:
“元帅还要去黄朱星继续执行保护伊尔德公爵的任务,恐不能从命。”
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多了几分客气:
“我们元帅只是想找许元帅共商大事,绝无他意。贵军可以带上机甲,带上亲卫队,一切以许元帅的安全为先。”
程士骧回头看了许擎庚一眼。他还昏迷着,血是止住了,但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