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黎靖芦只有黎润一个儿子。”
路西这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但聂丛锋立马懂了,“照理说,黎润一死,黎靖芦就应该送新的人质去泰拉,不送就得卸任。没有人质握在当局手里的军团领袖不可信任,现在朔月军团就是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叔叔想用这个炸弹做什么呢,我暂时还没有想明白。再者说,以撒和叔叔……”路西没有继续往下说,他抬头看向程士骧,“程副官,让弱水方舟来接我,是谁的命令?”
程士骧微微一笑,“小公爵聪慧过人,我正等您开口问我呢。”他站了起来,对路西和聂丛风说,“请二位跟我去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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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士骧带他们穿过弱水方舟的医疗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标识的银白色的气密门,中间有一个发着幽蓝微光的掌纹识别器。程士骧把手按上去,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很高,嵌满了柔和的暖光灯,空气的味道像午后的湖畔草地。大厅被分成无数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悬着一个透明的孕囊——椭圆形的,像一枚巨大的蛋。孕囊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蜷缩的小小身影。有的还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有的已经能看清小小的手指和脚趾,有的更大些,闭着眼,嘴唇吧唧吧唧的嗦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无数根极细的营养管从孕囊底部延伸出来,汇入地板下的生命维持系统。那些管子微微搏动着,像脐带,像血管,模仿母体一刻不停的为婴儿输送营养。
整个大厅安静极了。只有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孕囊里某个宝宝翻身的细微水声。
路西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是……”他轻声问。
“亚述的移动胚胎医院,方舟的核心。”程士骧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那些沉睡的小生命。
他领着他们往里走,经过一排排孕囊。
“结合的哨兵向导,有很大概率是两个男性,或者两个女性。”他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这样的组合,在其中一人失去另一半之后,自杀率极高。”
路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帝国法律允许他们进行细胞融合,孕育后代。”程士骧继续说,“这样既能保证哨兵向导的生育率稳定,又能降低伴侣死亡后的自杀率。同时,也能避免女性哨兵向导在社会压力下过度生育。”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路西。
“一举多得。”
路西点点头,他心里满是敬畏和感动。
他们走到大厅中央。这里的孕囊更大些,里面的宝宝也更成熟。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婆!”
克里斯多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从后面抱住程士骧,下巴搁在他肩上,脸上依旧笑容灿烂。
“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不是说要开会吗?”程士骧拍拍他的手臂。
克里斯多弗这才注意到路西和聂丛锋,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习惯了。”他转身走到一个孕囊前,手指轻轻贴在透明壁上,“来,给你们介绍我儿子。”
孕囊里,一个小小的婴儿蜷着身子,闭着眼,拳头攥得紧紧的。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俏皮的打着卷儿,贴在头皮上,像一圈毛茸茸的光晕。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细细的血管,小小的鼻头,嘴唇微微撅起,呼吸的时候胸口绵绵的起伏。
好可爱!
路西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还有两个月。”克里斯多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柔,和他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等他出来,我要教他骑马,教他使刀,教他……”
“打住!我们还不能确定他是哨兵还是向导。”程士骧打断他。
克里斯多弗嘿嘿笑,伸手揽住程士骧的肩,在他额角亲了一口。
路西看着他们,聂丛锋看着路西,沉黑的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期待。
程士骧轻轻咳了一声,走到另一个孕囊前,这个宝宝和程副官的娃差不多大,五官更秀气,手和脚也更小,大大的眼睛眼尾微翘,光秃秃的脑袋上有几缕淡金色的胎毛随着羊水游荡。
“小公爵。”他说,“以撒摄政王派人把这封信送到了方舟,让我转交给您。”
路西接过信,拆开。
字迹很端正,信很短,只有几行。
“亲爱的弟弟:
父亲过世之后,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如今我与我的另一半身处洪流之中,前路如何,未可预料。
这个孩子,是我们唯一的牵挂。给她起个名字吧,若我万一不能回来,替我将她养大,带她离开帝都,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做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长大。
哥哥以撒”
路西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发酸。
他把信递给聂丛锋,然后接过程士骧递来的光脑,在认领协议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聂丛锋把信看完,收好,然后拿过光脑,也在上面签了名。
他把光脑递回路西手里。
“给他起个名字吧。”聂丛锋说。
路西抬起头,看着那个蜷着身子的小小婴儿,透明孕囊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和聂丛锋的影子。
“云中谁寄锦书来。”他轻声说,“叫兰舟吧。”
他伸出手,轻轻贴在孕囊壁上。
那层壁是温热的,能感觉到里面羊水的流动,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生命的心跳。
“聂兰舟。”他说。
孕囊里的宝宝动了一下,像是因为有了名字,和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联结。
聂丛锋的手覆上来,贴在他手背上。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隔着那层薄薄的壁,和那个还没出生的小生命,共享着同一片温热。
好一会儿,路西才转过身来对程士骧说,“程副官,我想请您帮我联系一个人,接他去永冬前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