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爵,聂将军。”程士骧的表情如释重负,“你们没事就好,元帅和帕梅拉将军都担心极了。”
“辛苦你了。”路西点点头。
程士骧摇摇头:“还好,昨天晚上,我们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精神力波动从山里传出来,覆盖了整个湖区。那之后,潮水就开始退了。”
路西和聂丛锋对视了一眼,是他们最终绑定的时候,地母之心释放出的精神力。
“亚述的防疫部队已经在下山消杀。再过一阵子,老百姓就能回家了。”程士骧一边引他们往方舟的方向走,一边说,“目前情势稳定,二位先到方舟上休息,任何事情等休息好了再说吧。”
他们刚踏上舰桥,一个人影就从星舰的出口飞了出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冲到了程士骧身前。
程士骧的个头只比聂丛锋小一点,在向导中算是罕见的大高个了。但这个“飞人”比程士骧高了整整一个头,目测足有两米,肩膀宽得能扛起一座山。一头深棕色的卷发乱糟糟的,被刚才高速移动时的气流吹得炸开来,像一头刚睡醒的狮子。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却毫无冷意,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到耳根。
他一把抱住程士骧,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老婆!两个小时没见了!想死我了!”
程士骧严肃的俊脸瞬间涨红,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
“不放。”
“克里斯多弗,光天化日的你快放手。”
“叫老公。”
路西忍不住笑了。
那个叫克里斯多弗的男人这才注意到还有别人。他松开程士骧,转身面向路西和聂丛锋,右手搭在额前,行了一个标准的亚述军礼,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亚述军团,弱水方舟补给舰舰长,准将克里斯多弗·扎什维克,报到!聂元帅、小公爵,久仰二位大名,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是我们久仰才对。”路西这才发现他的肩上有一颗闪闪发光的将星。“弱水方舟救人无数,声名远播,扎什维克将军功不可没。”这艘补给舰有一个纵队的建制,上上下下三万余人,拥有包括野战医院、机甲舰艇维修、武器弹药补给、跨星系救援等等全线支援能力,能把这艘巨舰管理得井井有条,程士骧的哨兵真不是简单角色。
“小公爵真会说话。”这位舰长挠了挠头,他的脸上带着哥萨克人特有的豪爽笑容,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刀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好刀。”聂丛锋说。
克里斯多弗眼睛一亮,拔出弯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薄雾,锋利得能割破空气。
“祖传的!”他说,“我太爷爷的太爷爷,跟着哥萨克骑兵横扫欧亚大陆的时候就用这把刀。后来我们搬到天琴座,刀也带来了。再后来我考上长风军校,刀也跟来了。再再后来——”
“够了。”程士骧打断他。
克里斯多弗嘿嘿一笑,把刀收回去,又伸手揽住程士骧的肩。
“老婆害羞了。”
程士骧的脸更红了,“二位还请多包涵,他在军校时,就是这样。”
要是昨夜以前,路西看到这个场面,或许还会不太理解,为什么程士骧这样一本正经,看上去异常保守的向导,被当众抱来抱去叫老婆竟然不会生气,还替他的哨兵说话。
但现在,他完全理解,结合热带来的铺天盖地的快乐会深深刻在骨髓里,那些青天白日下略显超过的亲密行为,不及夜里放浪形骸的万万分之一,哪有什么好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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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伊尔德来说,外界的事的确完全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黄朱星,这会儿正是午后。
伊尔德的行宫不大,是那种老式的、建在山坡上的石头房子。白色的墙,红色的瓦,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下来,铺满了石板路。
许擎庚推门进去的时候,伊尔德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吃药。
不是偷偷摸摸的、背着人吃药,而是大大方方地,把药片从写着莫罗西地的瓶子里倒出来,一颗一颗数清楚,然后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吞下去。他的动作熟练,像在完成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莫罗西地——控制戒断反应的药,许擎庚假装没看到。
“陛下。”他走过去,在伊尔德对面坐下。
伊尔德摆摆手:“别叫陛下,叫堂叔。”
许擎庚愣了一下。
伊尔德十分真诚的笑了,“我两个哥哥都不在了。”他说,“茵格里德的妈妈姓奥克索亚尼斯,是我族姐,你是茵格里德的弟弟,也算是我的侄儿了。”
“谢陛……堂叔厚爱,”许擎庚从善如流,“路西和聂丛锋脱困了,刚刚收到的报告,两个人现在需要治疗和休息,具体情况还请您允许他们容后向您汇报。”
“太好了,”伊尔德看上去松了口气,“我的亲人们,一个都不能再少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桂花的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膝上,他也没有拂去。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到许擎庚还在一旁稳稳地坐着。
“阿庚。”他说,“帮我草拟一份诏书。”
“请您吩咐。”
“我要禅位。”
许擎庚感到自己的独眼在微微抽动。
伊尔德看着他的表情,笑着问,“吓到了?”
许擎庚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对我来说没差别。”
“哦?怎么说?”
“从我进入亚述服役的第一天起,爷爷就教导我,我的效忠对象只有您,至于您目前暂时是不是皇帝,对我来说,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