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眼看着弱小的花苞把自己一层一层撕开来,淡粉色的花瓣,柔软得像丝绸,透明得像水晶。花心是更深的紫,闪烁着幽微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那一瞬间,整个绿洲都活了。
干涸的河床里涌出了清澈的水流,潺潺作响。枯死的胡杨林根部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散落的白骨旁边,长出了细细的小草,开出了不知名的野花。
崩塌随之停止,整片精神领域都在震动,在重组,在修复。
路西瘫坐在地上,几乎虚脱。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爬到他膝盖上,是一只沙漠阔耳狐。金黄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路西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洒下银色的光芒。无数颗星星在头顶闪烁,密密麻麻,像一条流淌的河。那些星座的排列方式,星点的疏密程度,和他见过的任何星图都不一样,但又莫名的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是星盘!那只铜制的星盘上的星图,和这片星空一模一样。
路西忽然明白了,他找到了真正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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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到山洞的时候,路西第一眼看到的是聂丛锋的眼睛。
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看到他睁开眼,瞬间亮了起来。
“路西!”
路西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的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
聂丛锋把他扶起来,把接了水的瓦片递到他嘴边。
路西喝了几口,才觉得活过来了一点。
“多久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
“四个小时。”聂丛锋说。
路西愣了一下。
四个小时。在精神领域里,感觉只是一瞬。
他转过头,看向石床上的塔维。
那孩子还闭着眼,但脸色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惨白。他的呼吸平稳了很多,眉头也松开了,像是在做一个平静的梦。
“塔维是引路人。”
“好,不管怎么样,你平安就好。”聂丛锋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在意,“那块坠晶,一直在发光,你醒来的前才刚刚熄灭。”
路西低头看向自己的背包。那块坠晶静静地躺在里面,不再发光,却依然温热。
路西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度。他很确定,是这块坠晶引导他救了塔维,它和星守族一定有某种深刻的关联。
通讯器忽然响了。
聂丛锋接通,岑时雨和霍隶书的脸出现在光屏上。
“谢天谢地!”岑时雨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泗水星的通讯昨天突然被屏蔽了。我黑了卫星,好不容易才联络到你们。”
“时雨!隶书!”路西激动得蹭一下坐了起来。
霍隶书接过话头:“伊卜利森星的医疗队带回一个重要消息。那里的耶兹族人说,十三年前,他们曾经组织了一支队伍,说是要去帝国做生意。”
“目的地是泗水星。”聂丛锋了然。
霍隶书点点头,“一年多以后,有些人带着金银财宝回来了,但在此后的十几年里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竟然一个问话的对象都没有。”霍隶书继续说,“但有两个人没有回来。一个叫哈里发·加蓬,家人都死光了。另一个叫拉加德的,家人这些年一直定期收到来源不明的钱款,但人杳无音信。”
“耶兹人是不是有挂风铃的习惯?”聂丛锋问,“鱼衔龙珠的风铃?”
“有。”岑时雨点头,“我在照片中看到过,特地问了医疗队,这不是风铃,而是招魂用的。家中如果有亲人去世,挂上这个让死者魂魄有依,生人才能平静。”
“明白了。”聂丛锋“皇后那边有动静吗?泗水星已经被诺菲克斯的私兵控制了,从昨天开始就追杀我们。”
“我会告诉爷爷,请他派船到附近待命。”霍隶书眉头紧皱,“诺菲克斯老公爵昨天正式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给黎靖芦颁了个帝国勋章。但这个老狐狸说,帝国勋章向来由皇室颁发,伊尔德不在,就得凯恩来颁,不然他不敢受。”
另外,齐镇报告,前天凌晨开始,诺菲克斯的私兵已经陆续进驻勾弋星,目测有两百多台机甲。就这一只队伍已经远超帝国对地方贵族私兵规模的限制,老贼早有准备。”
“隶书。”
“到!”
“查诺菲克斯公爵的底细,尤其是三十年前,他在哪里,在干什么,要事无巨细。”
“是!”
熄灭光脑,路西看着还在沉吟的聂丛锋,“你是不是怀疑……”
“我不是怀疑,是基本确定。”
路西点点头,“现在下不了山,只有往上走了,去把他们要找的东西,先找出来再说。”
路西感觉手心痒痒的,低头一看,沙漠阔耳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趴在他的腿上拱他的手。
他回头看到塔维坐了起来,眼神清明透亮,灿如星子。
“我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