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边境
飞船在两人的耳鬓厮磨中不知不觉进入了泗水星的外围,从太空俯瞰,这颗星球和泰拉完全不同。没有灰蒙蒙的云层,没有荒凉的土地。大气层里飘着薄薄的云,是那种湿润的、带着水汽的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边。
再靠近些,入目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像是各种深浅不同的翡翠,单独一片都价值连城,在这里,却被随意堆拢在一起,铺满了整个视野。
“奥古斯都大帝曾有意定都于此,但他怕贵族们贪图享乐,不思进取,犯了和地球时代一样的错误,所以最终选择了荒僻的泰拉。”趴在窗边俯瞰的路西语带叹息。
“可惜子孙后代没有体会他的苦心,把穹顶内部建设的无比奢华。”聂丛锋评价。
飞艇穿过云层,缓缓下降。
下方的景象渐渐清晰。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热带雨林。高耸的望天树像一座座绿色的高塔,树冠层连成一片,遮天蔽日。偶尔有河流从林中蜿蜒而出,河水是浑浊的黄色,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雨林中散落着一些小型的聚居点。那些房屋大多是木制的,建在高高的脚柱上,屋顶覆着棕榈叶。有些房屋之间用索桥连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悬在树冠之间。
怕路西闷得难受,聂丛锋打开外部循环,湿润而闷热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混着某种路西叫不出名字的花香渗进飞船里。
“真美。”路西轻声说。
聂丛锋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聚居点,扫过那些木屋和索桥,最后落在远处一座山丘上。
“就是那里。”聂丛锋操纵飞船绕过山丘,降落在了山谷中一个废弃庄园里。这里原来是奥克索亚尼斯家族的皇家别院,在毫无玩乐欲望的谢菲尔德执政时期废弃了。
舱门打开,那股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比在飞艇里感受到的更浓烈,除了花香、泥土香,又多了一种淡淡的线香味道。路西从悬梯上跳下来,脚下的落叶厚实而绵软,踩上去整个人轻飘飘的。
“今天早上帝都劳动省的人联络我,说有两个人要来考察,是你们俩吧。”一个本地老头,正叼着一根自卷的烟,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是的。”路西和聂丛锋礼貌的鞠了一躬。“给您添麻烦了。”
“啧,有什么麻烦。”老头对年轻人的礼貌很受用。“你们来得正好,这个穷乡僻壤也没什么可考察的,正好今天是初三,泗水星最大的集市莫家陇集就在山坡那边,最高的那个红房顶,看到没?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热闹着呢。”
“谢谢您,这点意思还请您笑纳。”路西笑意吟吟的递上一个信用点芯片。老头立马乐开了花。
“年轻人吃好喝好,工作顺利,船我替你们看着好吧,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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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上人来人往。
当地的人们有的背着竹篓,有的挑着担子,有的牵着水牛。摊位上摆满了路西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奇形怪状的果实,色彩斑斓的织物,闪着幽光的矿石,还有一串串用草绳穿起来的、不知名动物的干肉。
聂丛锋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面孔大多深具古地球南亚裔的特征——深色的皮肤,圆润的脸庞,微微上挑的眼睛。他们穿着绣着奇特纹样的服饰,脚踩着草鞋在泥地上走来走去,毫不在意。这里仿佛不是帝国治下,而是百年前古地球的某个缩影,像是世外桃源,将混乱与纷争完全隔绝。
“当年你伯父为星守族选这个地方是很明智的。”聂丛锋牵紧路西的手,以免他被人流挤开。
路西点点头,他拽着聂丛锋往那股线香味道的源头走过去,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寺庙,紧挨在集市最繁华的路段边上,由两排芭蕉树虚虚隔开。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廊柱,在红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滚烫的阴影。集市那边的喧嚷传过来,与院墙内念经的声音混成一片清浊交混的嗡嗡声,随着湿气向上蒸腾。
他们走进院子,有个小和尚从殿里探出头来,光溜溜的脑袋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捧着一只铜钵,走到老僧跟前,弯下腰,把钵轻轻放在地上。老僧的念诵没停,只是抬起手,在小和尚头顶按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像一片落叶碰了碰地面。
小和尚直起身,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老僧的手收了回去,似乎不在意摸的是头还是钵。
路西轻轻的走进大殿,走进虔诚诵经的人们,他似是受到感召,也无声的跪在了一个无人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那与机甲差不多大的金身躬身叩拜。
智械战争之后,帝国陷入了巨大的信仰危机,整个社会自上而下陷入颓丧和虚无,各种所谓的进步思潮互相颠覆,那种躁动不安让身处其中的人感觉深深的疲惫和厌恶。
路西享受着这片刻宁静,聂丛锋在院中的古井边静静看着他,檐下一个鱼衔龙珠的铜铃随风叮叮作响。
路西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老僧正冲着他笑。“施主可是有所求?”
“大师,这世间真有人能做到无所求吗?”路西苦笑。
“施主虽看破但未勘破,需静待时机。”老僧说罢,从袈裟中掏出一个绣工精美的锦囊,“老衲将此物赠与施主,施主待时机来临,打开便可。”
路西接了过来,隔着锦囊,他能摸出里面是一个圆形沉甸甸的东西,虽然被老僧贴身收着,仍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气。他郑重的收起锦囊,抬起头准备致谢的时候,老僧已然不见了,刚才那个小和尚跑了出来,“施主,师傅说天色不早,让您和那位施主先去找地方落脚,夜里与白日可不大相同。”
路西点点头,微微鞠了一躬。
路西和聂丛锋自寺院出来的时候,集已散了大半,一个穿筒裙的妇女也正收着花摊,把还带着水珠的花一捧捧放进竹篮里,那水珠像玻璃,在斜阳下晶亮无比。
聂丛锋走了过去,礼貌的询问,“老板娘,请问哪里有能住宿的地方?”
那个妇女冷不丁被一个帅小伙问路,惊得笑了起来,“哎呀,你就沿着路往下面走,看到棵好大的莲雾树没,就在那个底下,老潘的店,还是很干净的。”
“谢谢您,请问这个可以卖给我吗?”
聂丛锋回来的时候,把一捧刚刚用芭蕉叶包好的莲蓬和万寿菊塞到路西怀里。有点不自然的指着坡下面,“问到客栈了,咱们走吧。”
路西贴心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在哨兵身后,那憋不住的咯咯的笑声显示出他有多么的开心。走在前面的聂丛锋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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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是……外面来的?”老潘是一个中年男人,正用一种警惕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我们是帝国大学的学生。”路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帝都最近乱,学校关了,回不去。正好想来边境看看,做做实地调研。”
老潘眯起眼:“调研?调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