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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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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苏美尔人的分支,星守族。”

“我就来自那里。”看着岑勋从惊讶到了然的表情,文君笑了。

“我们星守一族世世代代都有神级向导诞生,新月一族嫉妒我们,所以和莫攀人一起试图做基因选择,他们还开发了一个主脑,用于控制整个培育的过程。”

岑勋的眉头微微皱起。

“星守族人认为那些事情是错的,违背伦理,亵渎神明。但我们势单力薄,一百年来眼看他们愈发疯狂却无可奈何。终于他们把手伸到了帝国,所以我们和帝国里应外合,灭掉了莫攀人,摧毁了那个基地。”

文君忽然停下了,她看着岑勋,似乎说不出口。

岑勋用力闭了闭眼,“我替你说吧,是不是那个主脑跑了,跑到边境,发动了智械战争?”

“你真的很聪明,它在那一百年里,秘密进化出了自我意识,一旦失去了向导的压制,就摇身一变成了机器人的精神领袖。帝国,联邦有多少人类被剥夺生命和自由,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这个战争毁了一代人。”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岑勋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

“岑勋,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我们星守族背叛同胞的代价。”

“你不要这样想,是莫攀人的错。”

文君摇头,“我是这一代星守族最强的向导。”她说,“冈萨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份代价,要由我来承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但他是无辜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说不下去了。她伏在岑勋肩上,无声地哭着。那双手依然护着肚子,护着里面那个小小的、无辜的生命。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岑勋,”她说,“我知道冈萨是个好人。但他太绝情了。他可以为帝国做任何事,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包括你,包括我。”

她握住他的手。

“但你不一样。你会护着他的,我知道。”

“我答应你。”岑勋无法不答应,“等战争结束,我们一起抚养他。”

“谢谢你。”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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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放出精神触丝柔柔的包裹住岑时雨,用袖子给他擦着眼泪。

岑勋握住岑时雨的手,轻轻的摩挲着,继续他的故事。

“四个月后,冈萨回来了,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灰发里多了很多白丝。他抱回一个婴儿给我,说这是她的遗愿。”

“文君耗尽精神力,和主脑同归于尽了。我把你接过来,你小小的,软软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黑色的浓密的胎毛贴在头皮上,小嘴微微嘟着,真的可爱极了。”

“我脑子里冒出了两个字——时雨,就像你母亲之于人类,你之于我。”

岑时雨闻言,趴倒在岑勋的膝头。哪怕那年陆横江失踪了,路西也没见他哭得这么用力过,仿佛要把这些年积累的一切的迷茫痛苦都宣泄出来。

岑勋笑着抚摸时雨软软的黑头发,“哭出来是好事,哭吧。”

那之后的四年,是岑勋一生中最平静的日子。他把孩子带在身边,每天陪他玩,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冈萨每个月都会来一两次,帮帮他的忙,让他能休息一下。他们依旧关系融洽,无话不谈,但岑勋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哨兵的心中有一个被无法被弥补的深深的黑洞,他们互相之间,默契的再也没有提彼此之间的关系。后来,路西出生了,岑勋觉得日子真的可以就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甚至……很好。

“后来呢?”路西问。

“时雨四岁的时候,我怕他过早分化,就搬到塔里住了,干脆趁机辞去了财政部的工作,在塔里当老师,顺便给冈萨处理处理文书。”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两个孩子的手。“时间过得真快。”他轻声说,“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

岑时雨已经擦干了眼泪,梅香又恢复成轻轻柔柔的调性,和苔原上沐浴冰风的玫瑰香悄悄融合。

“原来我们是表兄弟。”

“难怪。”路西眨眨眼。

“难怪!”岑时雨红着眼睛笑了。

“岑叔叔,那我们母亲的那些族人,他们还在吗?”

“你母亲被抓走的时候,我和冈萨曾经试图去泗水星寻求他们的帮助,但却怎么也找不到之前的那个引路人,冈萨说,没有引路人,谁也休想找到星守族在哪里。”

路西释然的点点头,“岑叔叔,谢谢你,你遇到这么多事都没有被打垮,还把我们养到这么大。”

“反了,因为你们,我才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岑勋枯槁的神情仿佛消减了一些,眼里甚至有了光,“人生啊,很多事情由不得你去想,去选。命运拖着你就跑,不管跌多少跟头,摔得多惨,都回不了头。”

路西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背上。

岑时雨也低下头,额头抵着他肩膀。

但是……也有收获。

窗外,要塞的灯光亮着。远处那片阴云笼罩的土地上,偶尔有闪电劈开云层,照亮终年不化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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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时雨还想陪岑勋待一会儿,路西就先出来了,他打开门就看见聂丛锋背靠着墙壁,抄着手,似是在等他。

就算在放松的时候,哨兵肩背的线条也像蓄势待发的大猫,仿佛只要不到一秒就可以切换到战斗状态,将敌人撕成碎片。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总是为了他,弯下腰,放下骄傲。就像现在这样,轻轻托着他,任他张牙舞爪、肆意妄为。

他是在爱里出生的孩子,还被许多人爱着,被眼前人深切的等待着、疼爱着、纵容着,听故事的时候没有流出的眼泪,这会儿却控制不住流淌下来。

他搂住哨兵的脖子,把自己轻轻贴在他的暖烘烘的身躯上,就着又咸又苦又泪水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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