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溧往他身边挪了下身体，突然笑了一下，是特别可爱的那种笑，嘴唇两边出现一对明显的小括号。

尹绪心跳加速，有点紧张。

岑今溧勾了下手指，尹绪就稀里糊涂地靠到他身边，岑今溧微微抬头，凑到他耳旁：

“尹绪，你喜欢我亲你吗？”

尹绪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若有若无地碰着他的耳廓，沸腾的呼吸喷在他耳朵里，他浑身都酥麻，什么也听不见，全身的血液都冲上脑袋。

他他他……他亲我！

岑今溧为什么又亲他？是亲他吧，嘴唇都碰到耳朵了！他呼吸好烫，有股酒味，岑今溧不该喝酒的……

岑今溧嗓子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

岑今溧问了什么？他问——

“你喜欢我亲你吗？”

喜欢、我、亲你、吗

手上哗啦一声，是一次性纸杯被他捏扁，里面的酒全部溢出来，流到桌上和他衣服上。

尹绪迅速撤手，避免酒液撒到岑今溧身上，他脸已经红透了，大脑空白了好半天才听见外界的声音。

“我早就说他俩有事！”

“到底说了什么呀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看起来像亲了。”

“没有亲，只是在跟他说话，你看错了。”岑今溧的声音响起，“尹绪不想回答就算了。”

尹绪的心跳平缓下来，他松了口气。

原来没有亲，是尹绪误会了。

就像半年前的那天，他看见岑今溧亲吻骆瑾，那次是借位，是尹绪看错了。

“喝酒。”

一杯酒被递到尹绪手里，尹绪木着脸一饮而尽，他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只拼命调动浑身细胞平复身上的温度，让自己不至于太狼狈。

不该玩这个游戏的……尹绪想。

岑今溧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有没有生气？他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他是在捉弄尹绪吗？他是在报复尹绪吗？

因为尹绪的问题冒犯了岑今溧，所以岑今溧也问一个让尹绪无法回答的问题使他丢脸。

一定是这样。

岑今溧的目的达到了，尹绪确实脑子宕机，游戏后半场岑今溧没再成为尹绪的上家，但也喝了几杯酒。

尹绪被同学问“岑今溧问了你什么问题”，他不敢回答，只能喝酒，尹绪酒量不错，游戏结束时他精神状态良好，但岑今溧却不太对劲。

他酒量很差，“一杯倒”不是虚名，散场时岑今溧整个人安静得像个木头，叫他名字才迟钝地抬头。

罗青越很担心岑今溧，尹绪只好向他保证，会把岑今溧安全送回家。

喝了酒不好跟父母交代，尹绪带着岑今溧打车直奔岑家，上车的时候岑今溧还能自主走路，下车就萎靡不振了。

走到岑家门口的马路上，岑今溧突然拽着尹绪的衣角，说他脚疼。

岑今溧太安静了，呆愣的样子像一只吸饱猫薄荷的小猫，明黄色的路灯光照在可爱小猫身上，每个路过的人都想把他带回家。

尹绪心跳得厉害，他把岑今溧放在路边，蹲下身给他系散掉的鞋带。

他的运动鞋是尹父买的，限量版，尹绪和岑今溧一人一双。

尹绪对料理鞋带很有心得，他会打很多漂亮的结，岑今溧的鞋带是最简单的款式，他本该一秒就系好，可是他的手跟着心变成一团乱麻，他与那两根绳子斗争半天，才堪堪把他们缠绕起来。

就在这时，岑今溧蹲了下来，他的手搭在膝盖上，看尹绪给他系鞋带。

尹绪抬头，岑今溧也抬头，他像开了视角跟随的游戏角色，目光专注地跟着尹绪的脸移动。

岑今溧的瞳孔反射着微光，比尹绪见过的所有星星都漂亮。

好乖，可爱死。

“岑今溧，你能自己系鞋带吗？”尹绪说，“这么大个人，鞋带都要别人系，娇气鬼。”

“酒量差还非要喝酒，明天头晕又要怪我……”

尹绪还没说完，岑今溧突然靠近他，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这次不是借位，是真亲，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冰凉触感离开的一瞬间，尹绪身体后仰，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摔在地上。

岑今溧又亲他！

他这次很有进步，没有再愚蠢地问“你干什么”，因为醉鬼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以超快的手速系好岑今溧的鞋带，然后站起来。

他在岑今溧的视角跟随下来回踱步，平复鼓噪的心脏和脸上的温度，又气又羞，恨不得狠狠咬岑今溧几口。

他差点就亲到尹绪的嘴巴了！尹绪差点就不清白了……

岑今溧真讨厌，喝醉了还不忘报复他。

“尹绪。”岑今溧很轻地叫他一声，尹绪就停下来，回到岑今溧身边。

他安静地与岑今溧对视，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他想起岑今溧的问题——“尹绪，你喜欢我亲你吗？”

尹绪喝了酒，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问题的答案。

喜欢。

是喜欢的。

他要问岑今溧的问题不该是“你喜欢的人是谁”，而是“岑今溧，你喜欢尹绪吗”。

岑今溧会喜欢尹绪吗？他会喜欢毁掉他告白、弄丢他情书的尹绪吗？他会喜欢对他恶语相向的尹绪吗？

尹绪做了那么多错事，他那么坏，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他要改正，要跟岑今溧道歉，要跟岑今溧和好，只有岑今溧原谅他，他才配得上岑今溧的亲吻。

尹绪把岑今溧背起来，缓慢走向岑家大门，他知道岑今溧喝醉会断片，明天肯定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但他还是说：

“对不起，岑今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