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足以让我们彻底看清:被关押的黄思玉,已经慌了神。因为,王亚楠是专案组核心骨干,身居高位,打掉她便能直接瘫痪整起专案,所以他才不惜耗重金打通境外暗线下死手。
我们没办法,只能拜托蒋曦童帮忙查。因为,他平日里的不少生意便是依托地下资金流转,探查这类境外加密账号,于旁人难于登天,于他不过是动用人脉和有偿情报网罢了。
果不其然,短短一天,他便扒出账户来源和黑客落脚点——城郊棚户区。
我们便立刻动身,直奔城郊那处偏僻的棚户区。
等我们赶到那儿时,目标早就不见踪影。我们找来房东打听情况,房东便说起一件怪事:租客平日里很少出门,房间半夜总透着幽幽的绿光,他还敲门问过,对方只说是熬夜打游戏。寻常游戏机、电脑屏幕都是缤纷彩光,哪来成片冷幽幽的绿光,他当时就隐约怀疑租客是搞网络的黑客。
靠着这条线索,我们便很快锁定了嫌疑人——一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从小孤苦,被抓之后任凭如何开导讯问,始终一言不发。我们手头也缺乏关键证据,大家一商量便决定以证据不足先放人,好顺藤摸瓜。
计策果然管用,他出狱没多久,少年就按捺不住露出马脚。我们顺着他的线上聊天记录,便揪出了一个依托网络赌博存活的亡命组织。
组织的规矩十分极端,凡是入局参赌的人,赢了就能拿到巨额钱财,一旦输了,就要用自己性命抵债,之前那个骑车行凶的赌徒,就是赌输之后被迫接下那暗杀的活。那年轻黑客便是整个赌盘的幕后操盘手,靠在网上洗脑赌徒敛财卖命。蒋曦童顺着地下零散流水反向追查,把组织仅剩的两名核心人员一网打尽,整件案子的证据链至此彻底补齐。
年轻人技术过硬,心气也高,即便是证据充分,也拒不配合说出与他联系的那个人。皇甫圣华便主动提出要和他线上比拼技术,几番对决下来,圣华落败。年轻人赢了比赛后心情舒畅,戒心也放下大半,开始愿意闲聊。圣华顺势卖惨诉苦,说自己在MNC常年干最累的活,每次攻坚办案都少不了自己,可每逢升职加薪从来轮不上,满心委屈无处诉说,言辞恳切,句句戳中年轻人的心事。
卸下防备之后,他开始慢慢吐露实情。说当年黄思玉通过暗网找到他,一次性给了他5000美金,折合人民币差不多40万,那笔钱对当时走投无路的他而言无疑是救命钱。他从前在互联网公司任职,技术远超身边同事,公司裁员时却被无故辞退,顶替他岗位的是部门主管的亲戚。而彼时,独自拉扯他长大的姨姨重病住院,急需大额手术费,他往日攒下的那点薪水,很快捉襟见肘。
说到原生家庭,年轻人神色落寞,他撩起衣襟,腰侧露出一块凹凸狰狞的旧伤疤。说是自己的生父嗜赌成性,失手打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年幼的他也险些被醉酒的生父活活打死,留下了如今腰上这块伤疤。是心善的姨姨,偷偷把奄奄一息的他从魔窟带走,省吃俭用将他抚养长大,姨姨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牵挂。
我们听得心里五味杂陈,疑惑他从小亲眼见识赌博毁家害人,本该痛恨,为何反倒搭建夺命赌局,逼着旁人赌上性命?年轻人坦言,正是看透赌博害人不浅,才设下赌命陷阱,想让所有沉迷赌博、抛家弃子的赌徒为自己的贪欲付出代价。
仁泽听后痛斥他偏激极端、以恶制恶本末倒置。但对于我们一众久经世事的“老年人”而言,已经到了能够理解所有人的时候。倘若我们从小被困在那样的泥沼,未必能守住本心。我们将泽仁拉了出去,我开口劝他: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工作总算有了很大进展,但一直有一个困扰我们的问题,让我们一度百思不得其解——彼时,黄思玉在留置,所有通讯全部管控,按常理,根本没有机会展开对外指挥,那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依照法律规定,留置期间,唯一合法的对外渠道是会见辩护律师。黄思玉深谙其中漏洞,落网之初便已布局,早已打点好了圈内律师介入案件。而那名律师与传说中的6号私交极深,早已沦为他们的私人传声工具。每一次合法会见,都成了黄思玉暗中传令的绝佳空隙。他全程以行业暗语、隐晦指代、口舌相传交代所有指令。律师出去后第一时间对接传说中的6号。至此,一条完美的信息传递渠道彻底成型:黄思玉在狱中下达指令,律师在中间传递消息,传说中的6号在外界操盘。
那位传说中的6号我听过,之前那个代号是蒋曦晨的双胞胎哥哥的,后来在帮助MNC执行任务时殉职了,蒋曦童接任之后并没有继承那个代号,然后那个江湖上有名的6号就换了人,但具体落到了谁头上,无人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