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窝在这里偷偷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清朗的嗓音骤然在身侧响起,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将手机往怀里藏了藏。抬手揉了揉鼻翼,竭力掩饰心底的慌乱羞怯。
“给我看看!”他放下碗,笑着快步走上前,伸手便想来夺我的手机。
“不要!”我嘴角噙着几分局促地笑,眼神微微躲闪。要是被他知道我被轻易扰乱了心神,对着他的视频和照片暗自欢喜发呆,还不得笑死我。
他瞧着我这副羞赧躲闪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跪到我身前,微微探身再次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我笑着偏头躲开,攥紧手机不肯松手。
他低低笑着顺着我的腿缠了上来,凑近我,温热的气息擦过我的耳畔,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莫不是在偷偷看我的照片,还是说,在悄悄学习夜里怎么伺候我?”
这番直白的调侃惹得我又羞又恼,慌忙开口反驳:“我都这把年纪了,那点东西还不会吗?还用得着学习。”
他顺势起身,坐在我身侧,轻轻靠着我的肩,眼底漾着得逞的笑:“是,不用学,昨夜,我很满意。”
听闻这话,昨夜周身泛起的酸软瞬间涌上四肢百骸,我窘迫地连忙递过筷子,岔开话题催促他:“吃饭吧!”
他亲手做的鲜香米线口感恰到好处,软糯的米线搭配饱满丸子与清甜上海青,完全贴合我平日里的口味。我望着他低头安静用餐的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心疼。
原来在那些我无从知晓的漫长岁月里,他一直默默留意着我的所有喜好。就连我昔日偶尔在朋友圈,随手分享怀念母亲家常米线的动态,他也尽数默默收藏,牢牢记在了心里。
回想过往数年,我一直困在旧日情伤之中自我内耗,故作冷漠封心锁爱,硬生生推开所有靠近自己的人,也辜负了少年这般纯粹长久的深情。
所幸世间缘分自有安排,兜兜转转之后,上天终究待我不薄,费尽心思将满心偏爱我的他,送到了我身边。细细想来,这一切也离不开热心肠的许墨老师,若不是她多年来始终不曾放弃为我牵线搭桥,我也未必能拥有如今这般圆满的际遇。
晚饭过后,想起白天谈及的古老部落图腾,我起身走进书房,找出了以前存的一些资料拿给他看。
他对照资料细细比对过后说,刀身之上的狮首纹路,正是旧时卓吉部落独有的家族徽记。
心中有了明确的调研方向,我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专攻图腾研究的学生电话,叮嘱他尽快整理好实地调研所需的纸质资料与电子素材,提前做好出差准备。
电话那头的学生语气轻快雀跃,带着平日里惯有的熟稔打趣:“导儿,您总算松口,愿意亲自带队去实地考察了!”
我抬眼瞥了眼身旁正埋头翻阅史料的蒋曦童,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温声解释:“往日并非不愿带队去,只是你导儿我太穷了,长途奔波、实地调研需要燃烧的经费,没有经费,诸多行程受限。现在研究中心落成,经费管够、物资齐全,再也不用攥着预算抠抠搜搜,咱们自然可以安心去实地调研。”
学生闻言更是欢喜,笑着打趣我:“导儿,你这次是出去卖身去了是不是?怎么突然这么有钱。”
“不过是借着研究中心的平台,敲定了两项横向合作项目罢了。”我笑着解释。
“那不就是前两天你和院长出去卖身拿的吗?”这孩子向来心直口快,口无遮拦。
我无奈失笑,低声佯斥:“你给我滚!再胡乱打趣,小心我收拾你。”
“嘿嘿,我知错啦!”学生嬉皮笑脸应着,话音一转说,“对了导儿,您可得多注意身体,我听许墨老师闲聊说你谈对象了......”
余下的话语我已然无心细听,不用多想也知道,许墨向来心热嘴快,平日里半点闲话都藏不住,妥妥一个热心肠的大喇叭。
见我许久没有应声,电话那头不由得轻声追问:“导儿,您还在听吗?”
我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正色叮嘱道:“范思哲,你皮痒了是不是,别再贫嘴胡闹了,抓紧时间整理出行所需的纸质资料与调研器材,务必一应俱全。此番我们远赴藏南,打算多停留一段时日,静下心来搜集充足的民俗史料与图腾素材,你也一并通知好蓝韵提前做好筹备。”
“明白!谨遵导儿吩咐!”他立马收敛嬉闹,爽快应声。
挂断电话后,我又将此次藏南实地调研的完整计划,详细上报给了院长。院长本身便对小众古老部落文化颇有研究,听闻此事兴致大增,当即决定一同随行前往,有领导亲自坐镇同行,想来此次调研定然能收获颇丰。
随后我又安排另一名学生梁博提前对接藏南当地的文物局、地方博物馆以及县史馆,提前做好沟通筹备,计划此行不仅查阅馆藏史料,还要亲自走访旧时土司后人,拜访当地年长的本土老者,尽最大努力搜集更多珍贵的一手民俗史料。
我涉足古老图腾文化研究不过短短两年,一直迟迟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如今总算寻到了清晰明确的突破口,不仅自己的研究课题有了方向,就连门下两名学生的毕业论文选题,也终于有了稳妥着落,心中满是释然与宽慰。
我与蒋曦童一同扎在资料堆里,梳理各类史料文献,不知不觉便熬到了凌晨时分。
刚躺到床上,他似乎没有丝毫睡意,像个顽皮的孩童般,时不时伸出指尖挠一挠我的腰,戳一戳我的胸口,小动作不断。
我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轻声哄劝:“安分些,夜已经很深了,快睡吧。”
他顺势往我怀里缩了缩,脑袋贴在我的心口,嗓音软糯又黏人:“靠着你,我就越发清醒,根本睡不着,好人,您就让我再吃一口呗。”
我耳尖微微发烫,心底那点仅剩的克制彻底奔溃,主动微微侧过脸凑近他,无声默许了他的心意。
暗自在心里苦笑,横竖都已经这般亲近了,索性不再拘谨。就算明日浑身酸软起不来,大不了再往后调几节课,就当偷个清闲了。
他微微抬头,在我的脸颊落下一记轻柔缱绻的浅吻,转瞬便乖乖退开,安安静静靠在身侧。
我一时怔愣,睁开眼,看着他问:“就这?”
他看穿我眼底未尽的心思,低低闷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颈侧,语气温柔又体贴:“谢教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只是单纯贪恋你的气息而已。”
我老脸有些烧,是我误会了他的意思。
“知晓你身子劳累,我可舍不得再肆意折腾你,自然要好好克制自己。”
我下意识轻揉了一把依旧酸软的老腰,心底哑然失笑,觉得他很是体贴。
我可不愿此番一同前往藏南时,精神萎靡不振,被一众学生看穿端倪,沦为平日里的笑柄。
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将我完整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头,轻声呢喃:“自从身边有了你,我漂泊多年的心终于安稳下来,谢谢你。”
“我格外贪恋你身上独有的清冷书卷气,靠着你睡觉,总是格外得安心。”他又说。
我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心底万般柔情翻涌,低声轻叹:“我又何尝不是。”
“平日里诸事繁杂心绪难平,唯独靠在你怀中,所有焦躁烦恼都会烟消云散,睡得格外沉安稳。”
我时常暗自感慨,人与人之间或许真的存在无形的气息羁绊与情绪共鸣。他身上独有的温润气场,总能轻易抚平我心底所有的焦躁与纷扰,好似天生便是我的安神良药。
“你尚且年轻,鲜活热烈,而我早已褪去一身锋芒,步入沉稳平和的年岁。”我轻声诉说心底所想,“往后余生,怕是要辛苦你多包容我了。”
他收紧怀抱,将我抱得更紧几分:“能陪着谢教授岁岁年年,包容你的所有脾气与过往,是我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事情。”
他入睡的很快,没一会儿便传来清浅的呼吸声,我看着他的睡颜心想,我们不必迎合世俗眼光,不必强求轰轰烈烈,就这般彼此迁就,朝夕相伴,顺着心意安稳度日,大概算最好的余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