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闪着十字星光的金字塔始终在他心里。
双手点着键盘,电流刺激得指尖麻木,但他毫不客气。周围刷地一下变了。
等到他再一次出现在方舟的世界中时,他愣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此时在葬礼上。天空上面难得地飘着白蔷薇花,往下面落着。他摊开手心,白蔷薇花瓣落到他手心,化成星光消失了。
在他的周围,到处都是白色的。穿着黑色袍子的人佝偻着背,脸藏在网纱之下。无数这样的黑色人形聚集在一起,朝向远方的方向。
他忽然抬头,只看到了好像是三角形的墓碑。他脚底下是白色的,尽头是黑色的。在黑色尽头,他看到了一张遗像。四周是白花,周围是黑纱给他裹了起来。中间是他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笑,黑白的模样。
小黑浑身一阵阵电流,寒冷让他抱紧了肩膀。但旋即,他的眼神又变得尖锐。
“方舟你这个孙子!爷爷怎么可能被这个东西吓到?你要有种,我们就继续。今天我到底要扒开你的内心,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即便感觉到了风雪加上白蔷薇花从远处落下,他感觉到一个人走在了暴风雪中。头发有点结冰,脚底裤脚也结冰了,脚趾头不断缩着,但他还是往前走。
雪花本来是冰晶的形状,但旁边有些雪花变大了。这些雪花上面出现了一幕一幕的影像。风从远处像线条一样吹过来,雪花不间断地闪现,好像他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雪花上布满了顾屿的脸。左边是穿着篮球服高高跳起来的顾屿,篮球顺利入筐,红色七号球衣在他背上,周围人围了上去。而雪花的视野似乎在旁边,旁边也有很快乐的声音,唯独这个视野显得孤独又寂寞,看着对方。
他继续往前走,地面上开始结冰,越来越冷。周围那些黑色缩着身体的人也在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冷风呈现出更密集的黑色线条。
他又看到一个雪花,溜过去时在他面前停住。
啊,那个时候,穿着红色球衣的顾屿朝他跑了过来。雪白的小虎牙,软的头发,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搂住他的肩膀。
“老徐!今天晚上去吃什么?我肚子饿得要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跟他讲:“吃吃吃……”
顾屿大笑起来:“搞什么?我运动了这么久,今天晚上请我吃麻辣烫好不好?”
他听到自己跟他讲:“没钱了……”
顾屿拿筷子顶了他两下:“大哥,谁都知道你们家有钱,咱们班就属你是富二代。请你吃个饭,抠抠搜搜的。”
他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头。
顾屿说:“我现在穷得日子都不过了。”
那个时候禁不住的一句话从他嘴巴里冒出来:“要是没钱了,到外面去卖身就好了,反正你长得也漂亮……”他马上把话吞了回去。
顾屿在旁边站着咧着嘴。
一会儿老徐也过来了:“吃麻辣烫?我也去吃。”
顾屿跟他讲:“滚边上,没你的份。”
老徐说:“干嘛?我跟你讲,总有一天我是要创业的。到时候我成了老板,你这个家伙,从脚底下的狗,叫你活你活,叫你去死你就死。”
顾屿呸呸:“就你这个家伙,每天脑子里面都是钱,就想着骗人钱。到时候你当老板了,就是黑心的老板,这个地球都让你给毁了。”
老徐说:“别跟他说话。”扯着镜头里的自己,使劲地扯着。
镜头里不断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两张笑脸。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这个时候距离那个影像已经不远了。边上的白花还有青山飘荡着,偶尔白蔷薇花瓣从脸颊边上过去。黑色的风线条越来越浓密。头发上结冰了,眼睫毛也结冰了,眨起来的时候很难受。身体开始有点发热了。
耳边好像出现了科普的声音:“当身体开始发热的时候,其实就是开始失温的时候。”
他想扯开自己的衣服,但又说:“不行不行,脱衣服死得更快。”
他吸了吸鼻子,真的好像有敲门的声音,但动也动不了了。
“不行……远处的金色闪光,后面到底有什么?今天说什么都要赢了!”这个东西几乎已经统治了他的大脑。
于是继续往前走。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他一脚踩进去,几乎没过脚踝。一脚深一脚浅,周围这些黑色影子同时也还在往前走。它们在视线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浓密。
他继续往前走。又有几片雪花落过去,有一片雪花格外大,像镜子一样在他面前。在里面看到的是宿舍,后来的房间。一共有四个床铺,但当时报道的只有三个人。有一个人说tmd学计算机早晚把自己饿死,去学了外语,所以宿舍开始只有三个人。
他推开门,镜头当中出现了一张小脸。这张小脸就在自己下巴下面,张着嘴巴在呼呼大睡。样子不像明星,反而张着嘴巴流着口水,还带着几分意思。
他看到镜头中的自己逐渐靠近。他感觉稍微等一下,镜头往下面落。也许是自己蹲下去了。那个时候午后的温暖的光,还有窗户外面吹进来的向日葵的味道,都在自己身体里,好像暖意也覆盖在这个地方。
人在很冷的时候就会感觉很暖和,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也许那是身体不想让人死掉,在临死的时候也给你看一下最开心的东西。
当时就感觉到鼻子酸酸的,鼻涕都要冻僵了。
顾屿翻了个身,小小的蜷缩在一起,就在自己面前。有时抬起手揉揉眼睛,会被吓到往后退,但手垂下去的时候又禁不住靠近。镜头一点一点靠近,离得很近了。感觉到对方的脸放得很大,嘴唇上的细纹都可以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