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洲人?”宋轻岚道,“平洲如今还是陈家主事?”
钰止似乎不想听到陈家这个字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模棱两可道:“是吧。”
平洲最大的世家便是陈家,贞宁年间,人间界大旱,唯有平洲在陈老祖的护佑下,年年下着大雪,听说那是他的灵力所化。
宋轻岚点点头,不再多问,站到门口准备进屋。
轮到钰止讶异了:“你不问问之前在幻境里,我的血因何能送你出去吗?”
宋轻岚道:“想问,但你应当不会说,既然如此,我便不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窥探的过去,她也有,所以她不问,不问来历,不问过去,只观当下。至少,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钰止道:“你不问我,又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告诉你?”
宋轻岚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钰止看得有些发愣。
“那你方便告诉我吗?”
钰止慌忙避开她的眼睛,明知道她看不见,还是恍了心神,故作淡定道:“我会告诉你,不过不是现在。”
宋轻岚点点头,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不再深究。
瓦屋内是两间小厢房和一间正堂,已有饱经风霜之意,木料有些腐朽,还没来得及修缮。锅碗架在院子里,搭了个木蓬盖着,整个住所小得可怜。
正堂停着一具棺材,还未合棺盖,周围摆着香烛和纸钱,棺材一侧一妇人对着火盆烧纸。
这应当就是黄大娘了。
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黄大娘转头,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像好些日子没睡着觉,见着来人一男一女,看着年岁不大,便提裙起身。
她身躯瘦弱,薄得像纸片,许是自二女儿死后便没怎么吃喝,走起路摇摇欲坠。
她在宋轻岚和钰止面前站定,强撑着打起精神:“二位是?”
宋轻岚扯谎不打草稿,张口就来:“我与您女儿有过一面之缘,来此吊唁。”
黄大娘目中一怔,大女儿远嫁,早前便断了书信,城中只有她和二女儿相依为命,二女儿死后,邻里邻居避讳不及,谁还敢上门来。
这些日子门庭冷落,她只好守着这口空棺材等七日一到,盖棺下葬。
人都要有个去处的。
黄大娘道:“倒不知小淮还有相识的人。”
她招呼着二人坐下,局促地摸了摸衣裳,才想起什么似的去倒了两碗水。
“姑娘,公子见谅,这儿只有些白水。”实在没什么好招待客人的了,毕竟她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
她面上略显疲惫,还是强撑着微笑点头,便上下忙碌着准备吃食去了,有了活计,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盆中还燃着纸钱,隐隐约约能看到其中夹着什么黄色的东西。
宋轻岚走近一看,默了片刻,对着探头过来的钰止道:“看出什么了吗?”
钰止沉吟片刻,俯身将其中一张黄纸抽出,只是普通的驱邪符箓,没什么特别之处。
钰止随手将符箓扔进火堆,火势“唰”一下变大。
他摩挲指腹,感受其中灵力:“符箓上封了术法。”
不是鬼婴,他同鬼婴交过手。
宋轻岚点头:“这术法灵力纯正,不像会夺走百姓性命的罪魁祸首。”
在小淮死前,这些符箓定然同秽气抵抗过。
顿了顿,她又道:“你可知道秽气?”
钰止目中一沉,起身:“知道。”
“如今仍有秽气遍布,人间界和修士企图寻找与秽气和平相处的方式,但至今无解。”
秽气会放大所有人的欲望,若想不受秽气侵蚀,只有做到无欲无求。可人本就有七情六欲,要做到无欲无求谈何容易?
也只有无相宗那群佛子可以了。
宋轻岚走至棺材边,棺材里放着一身嫁衣,应当是小淮死前穿着的,衣裳平整无一破口,唯一有些奇怪的是,里面还躺着一枚像令牌一样的东西。令牌被嫁衣覆盖,只露出一角。
宋轻岚正要拿起来,黄大娘端着点心过来了。
“这几日没人来,我也没准备什么,你们特意来为小淮吊唁,费心了。”
她将点心放在桌子上:“二位吃些东西吧。”
宋轻岚收回手,状似不经意道:“小淮还在时曾同我说,她捡到一枚令牌,还托我找寻主人,好还回去的。”
黄大娘听见令牌二字,像被刺中了什么,她急忙走近棺材,将盖子猛地往前一合,棺材板重重合上。
明明瘦弱不堪的身躯,此刻好像爆发出不同寻常的力量。
她声音尖锐起来:“你看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