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轻岚眼神一暗,手指不受控制蜷缩成团,他不仅大费周章剜她的心,还要将她囚于此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起死前被活生生剜心的痛楚,宋轻岚喉中微涩,心口竟有些隐隐作痛,她抚上心口,重新感到跳动的心脏才长舒了口气。
同行八十余载,倒不知慕倾风还隐藏了实力。
宋轻岚有个秘密,先生死时,她承了先生一身血脉,成为半神之躯,神明之血可枯骨生花,心可令死人复生。
这件事除了帝君和先生,只有慕倾风知晓。
当年她游历至小渔村,曾在她的神像庙前偶然救下慕倾风,他说他是修者,也是她的信徒,自荐跟在她身侧历练。
他根骨极佳,悟性不错,正逢宋轻岚觉得孤单,便应了他。自此他二人游历世间,携手八十八载斩过数计妖魔。
可以说先生死后,慕倾风是她除帝君外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趁她全然信赖他时活生生剜了她的心。
当年她带着天灵地宝急急赶往平洲救人,却在半路遇上了本该回村探望亲人的慕倾风。
宋轻岚同他相识八十余载,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回村探望亲人,她虽觉得奇怪,却不好多问。
只随了一道神力在他身上,若遇危险也可护他一命。
可不过半日路程他便带着一身伤回来了,她只得停下赶路用神力替他疗伤。
小渔村位处极西,少说也要几千里,来去也要一天一夜,还不等她问出为什么,慕倾风便用那把同她一起寻的剑刺穿了她的心。
她至今还记得慕倾风的模样,似乎有痛苦,有不舍,更多的是下定决心。当年她明明亲眼目睹先生死时的惨况,却还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任谁也不由得叹她一句愚蠢。
这八十余载竟像个笑话。
神明,自然不会处于被动,更何况慕倾风只是个凡人修者。
宋轻岚处于本能开始反击,却忘记了留在他身体的那道护身神力,加之他从前对她隐藏了实力,此刻终于暴露。
只消半寸,她便能杀了他,可惜被自己留下的那道护体神力所伤。
护体神力将宋轻岚击飞的那一瞬,她在慕倾风眼里看到了一丝震惊,也仅仅只是一瞬,便趁她重伤活生生穿过她的胸口,取出了心。
她看见慕倾风眼含愧疚,隐隐带泪,口中微动似乎在说什么,疼痛已经令她麻木,但更多的是她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听了半晌才听见他说了句——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她突然想起来,当年在神像庙前救下的不止慕倾风一人,还有他自小指婚的青梅竹马,不过没多久便听说她死了,这些年来慕倾风远离小渔村,却也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望月思念着什么,原来是她……
可谁要这句对不起,她只想活,完成先生遗愿。
他说他会赎罪。
可笑,命都没了,向谁赎罪?
……
先生这一脉,死后尸骨埋于神农架一甲子后便可复生,这事除了宋轻岚,谁都不知道。
-
宋轻岚用神识细细探知周遭,除了参天树木和瘴气外,此处还有生性食人的野植贪寮花。
贪寮花附生在树干之上,隐身瘴气之中,若是吸入瘴气过多,神智便会失常,一但神智失常,贪寮花便会在人不经意时将人吞噬而尽,连骨头吃得都不剩。
当务之急先破开瘴气。
宋轻岚下意识召出淬命,手中一紧,空空如也。
淬命呢?
神力不在,连剑都唤不醒。
宋轻岚只得屏住呼吸,试探着往前方走了几步。
林中叶片锋利如刀,神识毕竟不如肉眼所见,难以注重其中细节,一个不经意,她便被叶片划伤了手臂。
只见吸了血的叶片飞速膨胀,油光嫩绿,在瘴气密林中显得生机勃勃。
神血的气息渐渐弥漫,依附树干的贪寮花蠢蠢欲动,似想摆动身躯,将宋轻岚一举吞噬。
宋轻岚微微阖眼,区区山林野植,就算她没了神力也对她构不成威胁,只是目前她这具身子怕撑不了太久,若是强行与之对抗,怕是又要回棺材里了。
神血诱使贪寮花为之发狂,它张开血盆大口,摆动身躯直直朝宋轻岚而来,恨不得马上将她吞进肚里。
宋轻岚飞花捻叶,手抹神血快速在叶片上画下一道符文——
额间忽然一烫,一道金色神纹显现,宋轻岚周身淡淡金色神光萦绕。
宋轻岚手中一顿,有些诧异。
竟然有人在她的庙宇供奉香火!
宋轻岚的神力本不是来源于香火,但香火亦可为她提供神力。
来得正好。
宋轻岚果断将叶片揣进怀里,等下次再用。
“淬命,来!”清冷音色淡淡一喝。
一把赤金色草木神纹,剑身三寸宽的重剑自宋轻岚手中显现。神力萦绕剑身,她提剑一挥,一道势如破竹的金色剑气霎时凌厉而上,一息内将贪寮花斩成三段。
林中贪寮花众多,其他贪寮花见了先头这位的下场,都有些迟疑不敢再上前。
宋轻岚眼尾轻轻一扫,转头提剑飞身而上,神识覆盖整片丛林,对准林中瘴气又是一剑。
剑气硬生生将瘴气切了个对半,露出天光。
她收剑背身,音色清冷,带着堪破此间事的清明:“既是故友,何必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