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琛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塑料袋。褐脆的细瓣在塑料袋里轻轻颤着,有一片已经碎成了粉末,隔着透明薄膜蹭在他手心纹路上。
然后他做了今晚从进门到现在最轻的一个动作,合上手掌,把那袋干枯的桂花握在了掌心里。
“以后不许再说忘了。”他开口,声音很哑,“你什么都可以忘,但不要再忘了我。”
林语晴愣住了,然后她伸手抚上他在夜风里吹得泛红的手背,把他的手连同那袋桂花一并握在掌心里。两枚并排贴在指节上的银圈在灯光下轻轻一闪。
“没忘了你。”她说。
第二天是周六,陆宴琛一早去了公司。林语晴一个人在家把昨天从娘家带回来的纸箱彻底整理了一遍,该扔的扔该留的留。那几本童话绘本她擦干净放进了帆布袋里,准备周一带去班上图书角。
下午宋佳宁约她喝咖啡。万象城一楼的咖啡店暖气开得很足,宋佳宁穿着新买的红毛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拿铁和一块已经吃掉一半的芝士蛋糕。林语晴把自己那杯桂花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宋佳宁听完,放下叉子:“所以你把前男友的语文课本装在箱子里,大摇大摆地搬回了自己家,被你老公看见了?”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课本混在绘本里面,我根本不知道它在。那个箱子是我妈收拾的,我就在娘家地板上翻了翻,绘本看起来没问题就整箱带回来了。”她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奶泡,“他就站在茶几前面,什么都没说,拿了车钥匙走了,就是安静地走,走出去之前还换了鞋。”
宋佳宁沉默了好一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老公从来不跟你发脾气。”
“我知道。”
“不是那种‘好脾气’的不发脾气。是他把所有的脾气都吞下去了。你昨晚跟他说了之后他什么反应?”
“他说‘知道了’。然后握了一下我的手。”林语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万象城门口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他出去透气回来还带了一束桂花枝,江边开车回来顺路买的。大冬天的,也不知道那花店从哪弄来的反季桂花。他就拿着那束冻得叶子都蔫了的桂花站在茶几前面,递给我。”
宋佳宁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盯着林语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了,在意到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自己身体里,消化成第二天早上的煎蛋和桂花茶,你老公就是这种人。他不是没脾气,他是怕自己的脾气会伤到你,所以在你面前从来不失控。”
林语晴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银圈,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在戒面上反射出一点极淡的光。她知道宋佳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从校庆到现在,从秋天到冬天,她从来没有见过陆宴琛对她发火。最失控的那两次,一次是她喝醉酒回来,一次是昨晚,他也只是走出去透了透气。他把所有的距离都提前留好了,把所有的冲动都拦在刹车那一端,等心里那股翻涌的东西平静了再回来。
“我知道。”她说。
宋佳宁把最后一口芝士蛋糕吃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老公那么在意,你不做点什么?”
林语晴端起杯子喝掉最后一口桂花拿铁,弯起眼睛:“我慢慢做,他慢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