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声响停了,几个人抬头,满脸是血口子。
高木老师没管那些伤,他冲向画架,一把扯下黑布。
画露了出来。
全白的画布,中央那颗痣。
但那颗痣,不再是暗红色的。
它是黑色的。
深不见底的,像能够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洞一样的黑色。
而且,那颗痣,在旋转。
很慢,很慢,像一只睁开的、巨大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烧了它!”桥本红着眼,举起铁棍就要砸画。
“别!”高木老师拦住他,“用火。只有火能……”
他的话没说完。
画布上的那颗黑痣,突然裂开。
一条缝。
从缝里,伸出了那只手。
那只苍白的、修长的、只有骨头和一层透明皮肤的手。
富江的手。
“啊——!”
小林惨叫着,转身想跑,却被地上的玻璃碎片绊倒,摔在地上,手按进了一滩碎玻璃渣里,血瞬间涌出来。
桥本愣在那儿,铁棍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高木老师反应最快,他掏出打火机,直接扔向画布。
打火机撞在画布上,火焰腾起。
但那火焰,不是蔓延,是被“吸”进了那颗痣里。
那颗痣,像一个小太阳,吸收着火焰,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闭眼!”高木老师大吼,自己却死死盯着那幅画。
在刺目的白光中,他看见画布上的富江,从那颗痣里,慢慢“升”了起来。
不是走出来,是像浮雕一样,从二维变成三维,从画里“长”出来。
她站在画前,背对着他们,穿着那件深棕色的西装外套。
“你们……”富江的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是从画布里,从墙壁里,从地板的裂缝里发出来的,“……很吵。”
她转过身。
那张脸,完好无损。甚至比生前更美,更妖异。
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视着六个人。
“高木老师。”她先叫出了名字,嘴角勾起,“还有桥本,小林,佐藤,田中。都到齐了。”
被点名的人,浑身一僵。
“你们是想我了?”富江轻笑,走下画架(画架此刻像台阶一样),赤脚踩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却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流血,“还是想我的画了?”
没人回答。
富江走到高木老师面前,离他很近,抬头看着他。
“老师,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你见过最完美的学生吗?”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虚抚过高木老师的脸颊,“现在怎么想杀我了?”
“你……不是人……”高木老师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今村医生以前给他的、用来抑制富江细胞的硫酸瓶,“你是怪物。”
“怪物?”富江歪着头,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我是艺术。你们这些画匠,懂什么艺术?”
她突然出手,一把夺过硫酸瓶,扔在地上。
瓶子碎裂,硫酸流了一地,却对富江毫无影响。
“你们杀不死我。”富江看着六个人,眼神里露出了残忍的笑意,“但我可以,让你们变成我。”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实验室里的那些碎玻璃,瞬间飞起,像无数把小刀,悬浮在六个人周围,对准了他们的要害。
“选吧。”富江说,“变成我的一部分,或者,我送你们去见惠子。”
桥本第一个崩溃了。
“我不动!我不动!”他跪在地上,抱着头,“别杀我!别杀我!”
小林也哭了,抓着流血的手,缩在角落里。
其他人也慌了。
只有高木老师,还站着。
他看着富江,看着这个他曾经的学生,这个他曾经暗自欣赏、又暗自恐惧的怪物。
“富江。”高木老师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赢了。”
富江挑眉:“哦?”
“但你也输了。”高木老师说,“你困在这里,困在这幅画里,困在这间屋子。你出不去。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还有人记得你,你就只能在这里。”
“那又怎样?”富江不屑,“你们迟早都会进来。一个接一个,你们都会成为我的颜料。”
“不一定。”高木老师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瓶透明的液体。
不是硫酸,是更烈的东西。
硝酸甘油。
“老师!不要!”桥本抬头,惊恐地喊。
高木老师拔开瓶塞,看着富江。
“艺术,需要牺牲。”他说,“但牺牲的,应该是我,不是他们。”
他把瓶子,扔向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已经碎了的那个)。
然后,他扑向富江。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碎了B2-07所有的窗户,震塌了部分天花板。
火光冲天。
桥本、小林几人,被冲击波震晕,滚到门口,侥幸逃过一劫。
等他们醒来,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们挣扎着爬出去,回头看。
B2-07已经是一片火海。
高木老师,和富江,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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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学校封锁了消息。
说是高木老师实验操作不当,引发化学试剂爆炸,不幸遇难。富江?富江早就休学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但桥本和小林知道真相。
他们杀了她。
或者说,高木老师用命,换了他们一死。
但他们也知道,富江没死透。
因为那天晚上,他们逃出去的时候,小林回头看了一眼。
在火光中,他看见画架的位置,那幅画,还没烧完。
画布上,那颗痣,还在。
虽然被火烧得焦黑,但那颗痣的位置,还在动。
像一颗心脏,在灰烬里,还在跳。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