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佐颖查拿着书,又去了那个古镇。
走了快一个小时。
阳光正好,筛子里晒着药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熟练地走进客厅。
发现客厅里坐着几位客人,衣着讲究,面前摆着茶杯。桌上放着几个礼盒,包装精美,见她进来,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
她听见他们在说话。
“大师,您上次指点的那几个方位,我回去调整了,果然顺了很多。”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大师,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不成敬意。”另一个人把桌上的礼盒往前推了推。
“大师,您看还有没有需要留意的?”
一口一个大师,语气里满是恭敬。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他们脸上带着笑,那种求人办事时特有的、小心翼翼的奉承。
她看了一眼他。
他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他们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句。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但她听着那些话,心里不舒服。
接了杯水,然后走到院子里,在躺椅上坐下来。
阳光晒着,暖暖的。她靠在躺椅上,眯着眼。
那些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隐隐约约。
美国。领导。老板。
她脑子里转着这些词。
我喜欢的是什么?
是见他时的那种感觉,还是他身上有我没有、且很难做到的品格?
想起那些人的语气,那种奉承。
原来他也喜欢这些奉承,追名逐利?爱慕虚荣?
她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晒太阳。
或许我又有职业滤镜了。
过了很久,客人们走了。
她听见门响,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走出来送客。
佐颖查听见动静,抬眼看着他:“哎~有很多老板找你哦,我就不像有的人有权有势。还能朝你奉承。”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
他看着她。
祁备:“我不在乎这些。”
她愣了一下。
祁备:“也不在乎名声,如果我在乎,一定不是为我自己。”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难道是我自己乱了?
一句话就信了,一句话就在心里颠过来倒过去,累。
下午,他开始教她实践医学。他把她叫到药房,桌上放着一个脉枕。
祁备:“过来。”
佐颖查跟着他进了药房。
他指了指桌边的凳子,“坐。”她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要做什么。他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方桌。
祁备:“把手伸出来。”
闻言,佐颖查把手腕搁在脉枕上。他坐在对面,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指尖微凉。安安静静地听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祁备:“你的脉象有点气血不足,平时容易累,手脚凉。”她愣了一下,点点头,没说话。
祁备:“换只手。”
她又把手伸过去,他又听了一会儿。
祁备:“右脉比左脉更细一些,脾胃也弱。”
祁备:“你自己试试。”
佐颖查搭在他的手腕上。
祁备:“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用指腹,不要用指尖。轻轻按下去,感受脉搏的跳动。”他纠正她手指的位置,轻轻拨了拨她的手指。
指腹底下像有一条小鱼在跳,一下,一下。
佐颖查:“我摸到了!”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祁备:“什么感觉?”
佐颖查:“像……像心跳,但更细,更轻。”她努力描述那种感觉,手指不敢动,怕松开了就找不到了。
祁备:“你按得太重了,脉管被你压扁了,所以摸到的跳动的感觉不完整。放松,指腹轻轻贴着皮肤就行。”他示范给她看,手指搭在她腕上,几乎看不出用了力。
祁备:“浮取——轻轻按,感受皮肤下面的脉动。”她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指收轻,果然那跳动的感觉更清楚了,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从指腹传上来。
祁备:“中取——稍稍加力,按到肌肉层。”她又加了些力,脉搏的跳动变得更有力,像一根弦在弹。
祁备:“沉取——重按,按到筋骨之间。”她用力按下去,指腹几乎陷进肉里,脉搏还在,但变得微弱了。她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祁备:“三个层次都能摸到?”
佐颖查点点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她看见了。
她试了几次,慢慢找到了感觉,那跳动的感觉从指腹传上来,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的。她忽然觉得神奇。
佐颖查:“再摸摸你的另一只手。”她又试,这次能分辨出脉搏的强弱和速度了。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偶尔说一句“轻了”或“重了”。她的手指在手腕上移来移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感受了一会。
佐颖查:“嗯~你右手的脉确实弱一些,脾胃的问题。”
祁备顿了一下,开口:“你以后可以自己给自己把脉,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把一次脉,记录下脉象的变化,可以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点点头,手指还搭在手腕上,舍不得拿下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手腕上藏着这么多信息——气血、脾胃、寒热,全都藏在这三根手指底下的一条小鱼里。
祁备:“再试试你的关脉。”他将她的手放平,他的手指点在她腕上,帮她找到关脉的位置。
祁备:“关脉在中间,食指按寸脉,无名指按尺脉。”
祁备:“你来试试。”说着,让佐颖查得手搭在自己手腕上。
他调整她三根手指的位置,让她感受寸、关、尺三个位置脉搏的不同。
祁备:“寸脉主心肺,关脉主脾胃,尺脉主肾。”
她细细分辨。
佐颖查:“寸脉跳得最有力,关脉稍弱,尺脉最细。”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
祁备点点头:“大致对。”
佐颖查:“但书中讲尺脉不应该是最细的,你的肾气也偏虚。”她看着他。祁备闻言将手收了回去,转过身。
佐颖查似乎想到什么。
佐颖查:“你是不是把我的身体也早就看透了?”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拿出一张人体经络图,放在桌上,图上画着一个人,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线条。
祁备:“这是任脉,走胸腹正中。这是督脉,走后背正中。”他的手指在图上慢慢划过去,从下往上,又从上往下。
佐颖查听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