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尔抬手将黑色大衣的衣领竖起，想以此抵御迎面吹来的、夹杂着雨丝的风。

但是显然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这场雨绵密不绝，无孔不入，很快就将他的头发、肩部和背部的衣料全部洇湿。

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真是狼狈啊……

杰瑞尔面无表情地想：早知道当初离开的时候他应该先把半路上临时买的那把透明雨伞拿回来。

至于段灵均……

理事长微微停顿，叹了口气。

还是让拥有伟大怀疑精神和善于用谎言蛊惑人心的段执行官继续淋着吧。

他其实一点也不会关心段执行官淋雨后脑袋里的水分会不会增加；

他其实一点也不会心疼段灵均顶着被雨水打湿成条形码的发型，傻站在原地淋着。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是杰瑞尔理事长并没有选择原路返回、去夺回属于他的伞。

杰瑞尔仰着脸，在漫天雨幕中，闭上了眼睛。水珠挂在他的发梢边沿，雨丝顺着他的脸颊，划过修长的脖颈往领口里落下，他伸手抹去糊住眼睛的水。

那个以往无时无刻不流露出如同利刃般锋利姿态的联盟公敌，此刻竟然意外地褪去了他浑身的尖刺，对着无人的天地表露出一点稍显颓废的内里来。

被当众审判，被为数不多在意的人怀疑，就连天空都不肯稍降偏爱于他，而是落下这阴凉的雨水，将他的骄傲和自尊一点点打湿。

虽说这样众叛亲离的绝望场景并不是第一次在他身上发生，虽然现在的境地还远不至于到穷途末路的程度，但是杰瑞尔的心中还是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深深的无力感，就好像世界上所有你在乎的东西都化作了掬不住的水、从你的指缝间流走的感觉。

“我说，淋雨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道电子机械音蓦然响起，无波无澜，毫无情绪，冰冷的仿佛没有蕴含一丝温度，尾音里带着金属质感的微弱回响。

是变声器。

而且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他的后方！

杰瑞尔心想：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杰瑞尔立刻从那略显矫情的“45度角仰望天空让雨水冲走我的忧伤”的姿势转为紧急戒备状态，他身体紧绷，蓄势待发，一点一点地警惕回望，却发现四周的草地上空空荡荡，连半道人影都不见。

怎么会这样？！

难道那道声音是他的错觉？

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理事长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之情。

怎么会只听见人声却不见人影，这不可能啊……

“呵……”

对方似乎是被他这番茫然无措的举动逗笑了，毫不客气地轻讽出声，落在杰瑞尔的耳中这就是完全意义上的挑衅。

落雨寒凉，泥泞的草地上微绿渐长。

有未知的危险伴着风雨声在缓缓靠近，带着几乎纯粹的、凝练的恨意与挑衅之情。

“一个普通的障眼法而已，号称拥有Perfect大脑的理事长不会看不出来吧？”

即使变声器会将人的声音磨得毫无波澜起伏，但是那一字一顿的频率以及明显被拖长的尾音，让人不由自主地在眼前浮现出说话者脸上带着恶劣笑容的模样。

在听到Perfect的时候，杰瑞尔浑身的血液都仿佛都凝固了。但是他根本无暇思考对方为什么会知晓这么多，也来不及去想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因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出这个嚣张的挑衅者。

忽而，一阵带着雨丝的风吹来，杰瑞尔感到脖颈一凉，眼前的场景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风……

杰瑞尔镇定下来，虽然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紧绷的状态，但是脸上的表情却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对着虚无的空气缓缓开口，声音沉静自然：“我听说材料部门最近在研究柔性微LED屏幕。”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呜咽的风声中一直若隐若现的“滋啦”电流声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杰瑞尔知道自己猜对了。

于是他继续拆穿对方使用的手法：“假设有这样一种衣服，表面覆盖千万块微型屏幕，前后安装的微型广角摄像头能够实时采集环境画面，再由芯片实时计算并驱动外在的微型LED屏幕显示出对应的背景图案……只要穿上它就能成功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达到魔法小说中隐身衣的效果。”

“而据我所知这种隐身衣的研发并没有达到完美的程度，但是你很聪明地选择在雨天穿着它装神弄鬼。尽管运动时会因为计算延时有轻微拖影，但在雨滴造成的低能见度的情况下，这点瑕疵人眼很难察觉。”

说话间，杰瑞尔突然转身，视线锁定住一个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