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倒没有现在这样可怕,刚开始只是偶尔有人死,谁也没有往鬼怪上想,只觉得是那些人家运道不好,毕竟我们这种山野人家,死个人不算什么稀罕事。十里八乡的也没个郎中,就算有,也未必吃得起药。谁病了,捱一捱,捱不过去,草席子一卷埋了了事。
“只是后来死的人多了,大家才觉出不对劲来……”
凝光问道:“怎么个不对劲法儿?”
老妇人接着道:“大家有一天突然发现,每一次死人之前,这家都会有一个新出生的男孩儿。”
“男孩儿?”凝光与君清对视一眼,两人都皱了眉。
“那生女孩的人家呢?”君清问,“便不死人了?”
老妇人道:“刚开始确实是这样的,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的。只是,最近这一二十年,不知为何,只要有婴孩出生,不论男女,全家都会惨遭毒手,无一人幸免,我听人说他们的死状极惨。渐渐的,这附近的庄里有点门路的都拖家带口的走了,留下来的要么都被那鬼杀了,要么就是像我们祖孙这样没人要的。”
凝光犹豫问道:“那您的家人呢?”
老妇人摆了摆手,叹口气道:“十二岁爷娘就把我嫁过来,换了吊钱走了。我身子不好,不能生养,没过几年,相公婆婆就把我赶了出来,又娶了个新的回去。娘家人也不要我,我就搬来了山上。我相公一家十年前添了孙子,被那鬼杀了全家。娘家那边……大概也都死了吧。”
她突然嗤笑了一声,满脸苦涩,“剩我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凝光温声安慰道:“您能安然活到现在,定然是极幸运的,还有囡囡,一看就是福星高照。”
老妇人闻言叹息一声。
君清思忖道:“每逢有婴孩出生便杀人,说明这个鬼要么是想让这座山里的人绝后,要么对生产一事抱有很大执念。如果是前者,大可不必这么麻烦,还要等到生产,直接屠了村子岂非更省事。”
他看了凝光一眼,语气更加坚定:“所以我更倾向于后者,先且不说后面突如其来的变故,前几十年这鬼每逢男婴出世便索一人性命,它的执念,多半在‘生儿子’这件事上。”
凝光赞同,又问老妇人:“我们曾听闻有人见过这鬼是女子,身旁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和几个看不出性别的鬼婴,婆婆可曾听闻此事?”
老妇人想了半晌,道:“是有那么个人,好像是住东坡的老刘头,但没过多久他也死了,谁知是不是吓得说了胡话,再没第二个人见过了。”
凝光问道:“婆婆可知,几十年前有什么因生不出儿子而被刁难致死的女子吗?”
老妇人一时语塞:“这……”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半天,终是摇了摇头。
凝光没明白。
君清低声道:“她不是不知道,是太多了,不知该说哪个。生不出儿子被刁难死的女子,在这山里怕是数不过来。”
凝光怔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带着求证的眼神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长叹一声,沉沉点了点头。
沉静了半晌,凝光道:“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引这个鬼出来。”
君清缓缓点头:“除非,我们能找到一名产妇。”
老妇人摇头:“这可不好找,这附近的十里八乡,多是些等死的鳏寡,出了这样的事儿,谁还肯把姑娘嫁过来。出大价钱也用,何况这里的人也没钱。”
凝光想了想:“那就找个人假扮。”
君清拊掌一笑,转向她:“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凝光气结。
老妇人急了,站起来拦:“使不得!姑娘你千万别做这事,那鬼凶悍残忍,它手底下没有活着出来的人……”
君清从善如流地添了一句:“婆婆放心,我这师妹号称‘鬼见愁’,鬼要是见了她都要绕道走,哪里敢伤她一指头。”
凝光反唇相讥:“既然鬼见了我就跑,那用我来引鬼决计是行不通了,不如就让师兄你来假扮产妇来引它出来吧。”
两人又开始了一阵唇枪舌剑,老妇人看着他们,却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玩笑归玩笑,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怎么八那个东西引出来。
君清问老妇人:“婆婆,这附近有什么庙宇吗?”
老妇人摇头道:“人活着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求神拜佛呢。”过了一会儿,又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后面那个山头,有一座不知供着什么的庙,就是太远了,我只在小时候去过一次,那时候的香火还算旺,现在不知还在不在了。那座山头比我们这儿更惨,最开始就是从他们那里先死人的,听说现在一个活人都没了。”
二人对视一眼:越是古怪的地方,就越会隐藏真相。
事不宜迟,立刻动身!
匆匆与老妇人作别,临行前凝光摸出一个平安符给那名老妇人,虽不知管不管用,但好歹算是个安慰,老妇人对她千恩万谢,又拿包袱给他们装了好些吃的,凝光推辞不过,收下时脸颊都觉得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