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澄凑过脑袋，石神千空在土地上画出了一个简易流程图，随即兴奋地向她解释道：“蝙蝠的排泄物是优质的‘氮源’，在洞穴这种温暖潮湿且缺氧的条件下细菌分解蝙蝠粪便后会释放氨气，当时你应该闻到过吧，那股无法忽略的刺鼻的气味。”

渡边澄点了点头，回忆起那股味道她不悦地皱起眉头。

“洞穴提供的温度、湿度刚好可以使极易溶于水的氨气与水蒸气反应形成氢氧化铵，通俗来讲就是一水合氨，有了这个先决条件，只要在硝化细菌的帮助下，氢氧化铵就会被氧化成硝酸。”

石神千空前面说了一大堆，最后渡边澄只捕捉到关键点——硝酸。

渡边澄眨了眨眼，“这就是现实里的硝化反应吗？”

“严谨来讲是属于硝化作用，不过还是给积极回答问题的澄同学加一百亿分。”石神千空认真的点点头，笑得像个反派一样继续开口，“而硝酸大老师可是碳酸盐类石头的克星。”

“可照这么说，如果贸然用硝酸浇到石像上万一不成功的话岂不是……会只剩半个石像之类的。”渡边澄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如果不成功石像大概会被溶去一部分。

只要想到身边的石像都是人类，这样难道不算把人溶掉了一部分……好地狱，渡边澄这样想着打了个冷颤。

听到渡边澄的提问，石神千空收敛表现低头沉思。

自然条件下生成的硝酸自然达不到实验室制取的浓度，想要把石像整个溶掉或者溶一半不仅要求浓度达标且量也要达标，他们现在倒不用关心这方面问题。

但值得思考的是，从渡边澄的话里不难提取到她将石像当作完整的石头看待，在她的视角里石像的内部依旧是石像。

在石化前他拿来研究的燕子石像和现在随处可见的断裂开的石像确实是如此，活体生物整体都变成了石像，即便是内部也看不出生物体征，只显露石头本质。

可他和渡边澄却又是因为石像表面裂化脱落而苏醒，这完全说不通，不可能只有他们俩幸运的内部没有变成石头。

他伸出手抵住下巴神色凝重，从外部讲他的石像可能受到一定程度上自然生成的低浓度硝酸浇灌，但只有这一点应该不足以把内部的石头变回人类的躯体，所以这一定不是唯一条件。

快想一想，还有什么被他忽略的因素……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钻进他飞速运转的大脑，如果从内部来说呢？

3700年里，他无时无刻保持着大脑清醒思考的同时还在数秒，人类大脑每天会消耗掉400千卡能量，3700年下来能量累计会高达至两亿千卡之多……

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那么3700年里如此的多的能量到底作用在了哪里？

他顿悟地抬起头，如果维持意识就是石像内部转化成细胞的关键就说的通了。他通过持续的思考不断消耗能量，根据爱因斯坦大叔的质能方程大致做出假说——3700年后的这一天内部的巨大的能量加上外部的条件让他再次由石像变回了人类。

石神千空会心一笑，在渡边澄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靠近胸口的位置写下了那个指引他破除迷津的公式。

“E=mc2？”看着他的指尖血慢慢侵入动物皮革制的衣服内部，微微渗透扩散，渡边澄喃喃开口：“为什么要突然写下质能方程？”

她和石神千空上一秒不是还在说硝酸吗？！

硝酸和质能方程有什么内在联系？？

石神千空望着无垠的夜空，今天是个晴夜，无风无云，星星看的清楚。他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渡边澄，还带着少年气的眉眼间露出独属于自信的张扬意气：“就在刚刚，我大概明白了我会解除石化的关键。”

渡边澄呼吸轻了下来，她语速不自觉加快：“你说的是……”

“是意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太阳穴，“靠三千七百年来从未停止过的思考。”

“好抽象的概念。”渡边澄低声自言自语，“这和质能方程又有什么关系？”

她依稀记得老师讲过，质能方程讲的是质量和能量之间的转化。质量和能量……

石神千空说靠的是3700年间不断的思考……如果要思考那应该会消耗掉很多能量，那么如果按这个方程里能量和质量相互转化的逻辑去思考——

她猛地一顿，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石神千空会突然写出这个公式……

“真是……”她不可置信地望向石神千空的双眼，“石神君，真是好厉害的人。”

她是靠石神千空写下的公式才勉强联想到其中的关系，但石神千空是靠自己的大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了其中的联系。

黑暗的一方天地里，她看不见月亮和星星，在她身边充当光源的只有身旁燃着的火焰和身前淡淡发着微弱荧光的石神千空。

听了她夸奖的石神千空垂下眼低低笑了两声，“现在不过是在前人智慧的基础上勉强构建了一个假说而已，真正想要复活那些石化的人还差的远。”

“接下来还多的是等着我们去干的事情，要打起精神来啊渡边。”

石神千空说着，在他的视线范围里渡边澄慢慢向他的位置靠上前了一步。

他浓密的羽睫颤动了几下，微微睁大了双眼，他看着渡边澄向自己伸出手，对方白净修长的指尖落在他手腕，错愕间，他任由对方毫不费力地拉起自己的胳膊。

经过之前的体力劳作，渡边澄原本柔软的掌心已经覆上一层薄茧，她掌心温度透过他小臂缠绕的薄薄一层绷带传递到肌肤，他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却被渡边澄不由分说地用手张开。

她取下随身携带的水壶，打开木制瓶塞，清凉的水顺着瓶口流出，短暂汇聚在他掌心又淅淅沥沥从指缝间流下，一滴一滴落草丛上发出潮湿的闷响。

渡边澄低头将刚刚他咬破的伤口冲洗干净。

石神千空稍稍垂下脑袋，火光下的渡边澄眉眼如烟如雾，她的声音却清晰明快：“接下来还多的是等着我们去干的事情，要好好保护自己宝贵的双手，千空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