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岁岁,无论风雨晨昏,无论盛世乱局,他永远端正自持,永远稳妥可靠,永远是她最安心的依仗。
一夜无梦,静谧安然。
次日天光破晓,晨晖穿透窗棂,洒落满殿暖光,驱散深夜寒凉。
皇城晨起,规制如常。宫人早早入宫洒扫添香,备上早膳、热茶,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盛世宫廷的安稳规整,在一朝一夕的细碎日常里尽显无遗。
赵灵阳晨起梳洗完毕,神思清明,一夜安歇,心底所有细碎怅然尽数沉淀,余下从容安稳。
用过早膳,便落座案前,着手批阅新一日递上来的民生奏折。
新政推行稳步落地,各州县递来的折子,尽数是春耕顺遂、流民归乡、市井繁荣、民生富庶的好消息。字字句句,皆是盛世安泰的实证,看得人心底安稳平和。
辰时过半,内侍轻步入殿,躬身启奏:“陛下,镇国将军入宫请见,现下殿外候旨。”
赵灵阳落笔的指尖微顿,心底悄然漾开一缕浅淡暖意,面上依旧清冷平和,语声淡然:“宣。”
不多时,沉稳脚步声踏碎殿前静谧,缓缓渐近。
萧惊珩一身常色朝服,干净规整,身姿挺拔如初,晨起天光落在他肩头,褪去昨夜月色温柔,重回朝臣端方肃穆之态。
他步入殿中,依礼躬身行礼,分寸有度,恭谨周全:“臣萧惊珩,参见陛下。”
“免礼。”赵灵阳抬眸望他,目光清淡从容,看不出半分昨夜月下私语的温柔缱绻,全然是朝堂君臣相处的制式模样,“今日入宫,可是边防有事?”
“回陛下,边防安稳,四海无虞。”萧惊珩直起身躯,垂眸应答,语声规整沉稳,“臣今日入宫,一是呈上北疆新一季戍边士卒轮换名册,二是核查京畿卫戍布防细则,悉数修订完毕,请陛下御览。”
说罢,他抬手呈上手中捧着的工整卷宗,条理清晰,规整周密。
盛世无战事,可他从未有半分松懈。边防轮换、京畿布防、城防核查,桩桩件件,依旧亲力亲为,细致核查,只为替她守住这盛世安稳,不给朝野留下半分隐患。
赵灵阳伸手接过卷宗,指尖轻轻拂过工整纸面,心底暖意绵长。
满朝文武,人人安享盛世太平,唯有他,始终居安思危,始终紧绷心神,替她守住山河最后一道屏障,岁岁不倦,从无倦怠。
她低头细细翻阅,册名人名清晰,轮换条理分明,布防疏密得当,每一处批注都精准稳妥,面面俱到,无可挑剔。
“做得极好。”她抬眸,语声平和公允,是帝王对臣子的公正赞许,“京畿防卫乃是皇城根本,北疆戍边乃是山河屏障,你核查周全,调度稳妥,朕甚安心。”
“臣本分应当。”萧惊珩垂眸应声,不骄不矜,淡然自持。
殿中一时静谧无声,只剩窗外晨起风声簌簌,花叶轻摇。
明明是日日相见的君臣,朝夕相对的朝夕,可每一次独处相对,心底都会生出绵长细碎的牵绊。
他立在殿中,身姿挺拔,沉默恭谨。
她坐于案前,眉眼清隽,从容安然。
一高一低,一君一臣,隔着一张御案,隔着万丈尊卑,隔着岁岁隐忍的深情。
明明近在咫尺,朝夕可见,却终身只能分寸相守,克制相伴。
良久,赵灵阳将卷宗轻轻置于案上,抬眸看向他,语气温和添了几分私念体恤:“连日操劳,你气色略显清倦。如今朝野清晏,无事紧绷,不必日日清早入宫奔波,可多歇息片刻。”
昨夜露重天寒,他深夜离宫归府,定然歇息不深。她不说破,不点明,只以君言体恤,悄悄予他一份温柔关照。
萧惊珩心头微暖,抬眸对上她温柔澄澈的眼底,片刻微动,随即依旧躬身守礼:“臣体魄强健,无碍。能日日入宫伴驾,为陛下分忧,是臣心安之幸。”
日日伴驾,岁岁分忧。
不是朝堂客套,是他藏在心底最真挚的执念。
只要能守在这九重宫阙,守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守着她日日理政、岁岁安然,他便心安无憾,别无所求。
赵灵阳静静望着他执拗赤诚的模样,心底轻叹。
这人,永远这般,把所有温柔赤诚尽数给了山河,给了她,唯独从来不顾自己。
“也罢。”她不再多劝,语声温缓,带着一丝独独予他的纵容,“你素来自律,朕不多约束。只是切记,身体为重。盛世绵长,往后岁月,还要你与朕共守山河清平。”
“臣,铭记圣谕。”萧惊珩躬身领旨,字字郑重。
晨光脉脉,洒满恢弘御殿。
君臣二人相对而立,静默安然。
无缠绵私语,无逾矩温情,只有经年不变的默契与相守。
风雨已归过往,盛世常驻人间。
他依旧做她最稳妥的镇国磐石,守四海清平,护帝业长青。
她依旧做他最清明的盛世帝君,掌万里山河,予岁月安稳。
分寸恪守,初心不负。
岁岁清宵温良,年年山河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