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辞已着手梳理京中官吏名册,清查世族余党残留,整顿中枢吏治。”赵灵阳指尖轻点卷宗,条理清晰地徐徐道来,“内政交由顾卿稳妥处置,可保民生安稳、朝堂有序。唯独边境之地,经数年世族暗中掣肘、蛮族频频侵扰,州县凋敝,军备待整,民心需抚。”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萧惊珩,目光笃定信赖:“边防安稳,依旧要劳烦将军。”
这是全然的托付,是帝王对武将最深的信任。
将万里山河安危尽数交予他手,信他忠诚,信他能力,信他半生铁血风骨,信他一世赤诚本心。
萧惊珩颔首正色,眸底凛凛生光:“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三日之内,臣亲拟边防整改章程,重整边境军备,安抚边地流民,清查边关吏治,彻底斩断内外勾结的所有残余隐患,保大曜边境永世安宁。”
他言语铿锵,字字落地有声。
往后无需再暗中筹谋、步步谨慎,无需再顾忌朝堂世族掣肘、流言构陷。如今朝局清明,君心笃定,他可以放开手脚,镇守山河,整肃边防,为她守好这万里江山的每一寸土地。
赵灵阳轻轻颔首,心底安稳无比。
有此人镇守山河,她便可安心深耕内政,推行新政,休养民生,开创盛世太平。
人间最好的君臣共济,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君信臣之勇,臣护君之安,君掌山河社稷,臣守四海安宁,彼此成全,彼此托付,岁岁同心,风雨同舟。
议事间隙,宫人奉上新沏的雨前春茶,清冽茶香漫开殿中,冲淡了连日权谋博弈的沉郁。
静谧闲暇,褪去朝堂公事的紧绷,殿内氛围温柔松弛。
赵灵阳看着他端杯沉稳的模样,看着他眉眼间尚未完全褪去的倦色,心底体恤再起,轻声道:“此番回京,你接连平乱、查案、勘乱朝局,昼夜无休,从未好好歇息。待边防章程敲定,边境诸事稳妥,朕准你归府静养一段时日,无需入宫值守。”
她知晓他八年戍边无休,归京之后又连番承压,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如今风波已定,盛世初启,她只想让他得几分清闲,安养身心。
萧惊珩指尖微顿,抬眸望向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暖流翻涌不息。
普天之下,唯独她,时时念他辛劳,处处体恤他身苦。
他沉默片刻,温润出声:“臣谢陛下体恤。只是朝局初定,新政伊始,臣身在京中,方能随时为陛下分忧。臣不累,亦无需静养。”
他从不贪恋清闲安逸。
她独坐九重,执掌万里山河,岁岁操劳无休,他又怎敢独自安闲,归隐静养?
只要她一日身居帝位,一日操劳国事,他便一日不离朝堂,不退守护。
纵使不能朝夕相伴,不能逾矩情深,亦可寸步不离,默默相守,做她永远最安稳的后盾,最坚硬的铠甲。
赵灵阳望着他执拗赤诚的模样,无奈轻叹,眼底却漾开细碎温柔。
这个人,永远把她、把山河放在最先,唯独忘了自己。
“你啊。”她轻声一语,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人察觉的纵容,终究不再强求,“既你执意如此,朕便不再多言。只是往后切记,万事量力,莫再透支自身。”
“臣谨记陛下教诲。”萧惊珩垂眸应声,眼底盛满温柔笃定。
天光静静流转,御书房内岁月安然。
二人并肩论策,细说新政布局、边防规划、吏治革新,一文一武的默契刻入骨髓,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世族阴霾散尽,朝堂万象更新。
往后再无暗流汹涌,再无朋党倾轧,再无离间算计。
顾晏辞以文治润养山河,安抚万民,革新吏治;萧惊珩以铁血镇守四海,稳固疆土,杜绝外患。
帝王居中运筹,知人善任,开明革新。
大曜山河,自此风起新章,盛世将启,万里清明。
殿外春风和煦,繁花悄然绽放,满宫芳菲漫染春光。
萧惊珩抬眸,遥遥望向案前沉静理政的女子。
她是他八年执念的缘起,是他半生奔赴的归途,是他铁血山河里唯一的温柔月色,是他盛世安稳里永恒的初心所向。
情深藏骨,分寸恪守,君臣有别,初心不负。
他依旧不会宣之于口半分情愫,不会逾越半分礼法尊卑。
余生漫漫,他只愿以臣子之身,守一世山河安稳,护一世帝心安宁。
岁岁凤阙清宵,年年分寸温良。
风雨已过,山河无恙,君安臣诚,盛世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