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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绯色流年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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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青年男女涌上街头,撕碎旧报,贴上抗日标语。

茶馆说书人用激昂语调,绘声绘色讲述爆炸当日情形:“那白川狗贼,正昂首上台,志得意满,谁知刚踏入方寸之地,轰然一声巨响,天地动容,人鬼失色,竟尸骨无存!”

“炸得好!”台下热血青年们拍案叫好,热泪纵横,“此仇不报,非我中原男儿!”

而远在西南的宋家祖宅内,青藤蔓生,老树横枝。报童气喘吁吁地翻过巷子,将当日的晨报递入宋家门房。

一纸报章送入堂内,几行血字映入眼帘: “白川、武藤……爆炸案……死了?”

严林低头凝视着报纸,手指颤抖不停。他半晌不语,胸膛起伏个不停,继而身子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溅在那案几之上,染红了铺在案上的毛边宣纸。

那纸上,正书写着“忍辱负重”四字,字还未收尾,但墨已沾血。

“姑爷!”金桔大惊失色。

宋雨桐扑上前来扶住了他,颤声道:“决明,您可万万不能出事啊,咱们的墨儿……墨儿予已经……”

严林睁着眼,欲言又止,嘴唇又张又合,终是闭眼倒了下去。许执和宋锦织疾奔回家,诊断之后,只留一句:“此为心血积郁,已伤五脏,得好好养着。”

自此,严林再未下榻,宋宅灯火不熄,一片愁云惨淡。

……

北平城的鹿宅大宅里,已是六月初夏。蝉鸣噪耳,花气沉郁,尽管爆炸事件已过去了有些时日,而院中依旧气氛凝重。

宋予白坐在堂前,面无血色,目光空洞。他的手始终颤抖着,那是他亲手点燃的引信,将炸弹从戏台下方的密洞中以火折子点燃送上了舞台。

而那一刻,站在台上的,是他的亲弟弟——鹿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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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到两个月前的半夜,予墨轻车熟路地翻进了鹿宅,安稳地坐在他的床边。

予墨眼睛平视他,有些犹豫,“哥,我有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什么事还要大半夜的来?”予白疑惑回道。

“你帮我这个、这个……搞点炸药行不。”话音一落,屋里只剩下呼吸声。

予白猛吸一口气,盯着予墨,眼里满是震惊与不解:“老弟你疯了?你要炸药作甚?”

予墨抿了抿唇,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哥,你先别吃惊,先听我说完。”

这番话已经在他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了,出口仍是为难:“你大概也听说了,咱们被逼着为天皇贺寿,日本人要我们唱堂会,而且这次场面还搞得很大。”

“不仅白川大佐会来,连关东军的武藤佳作司令官也来。”

“你知道这代表的什么。”他目光炽烈,如星火投进黑夜。

予白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下去,“所以你打算……用炸药在台上引爆?”

予墨点头,闭上了眼:“对,用我一个人的命,去换那两个狗杂碎的命,不亏。”

“你疯了!”予白从喉咙里挤出了咆哮声,他握紧了拳,手背青筋突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我们家的……你才二十四岁,二十四啊!”

“我不这么做,他们就要继续杀更多的人……杀到有人肯唱这场堂会,肯做这个庆生。”予墨睁开眼,黑暗中,眸子极亮。

予白转过头,不看他,声音有些颤抖:“不不,我不行,我下不了手。”

“哥,”予墨有些焦急道,“可我只信你一个人。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可以托付的。拜托别人……搞不好会被暴露,还会连累你和大伯全家的。”

屋里陷入了漫长沉默,只余晚风摇着窗棱在颤。

予白不语,还在消化着这个震惊的决定,心里的矛盾翻涌着。

“这、这也太冒险了,而且我没有经验。”半响他才开口,嗓音沙哑,“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出了纰漏,很多人都要跟着倒霉的。”

“所以哥,我只能拜托你!我现在是唱,对不起国人。”予墨孤注一掷,“不唱,也得死……那为何不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我死得其所?”

他转过身,双手扶着予白的肩膀,一字一句,“为了不出纰漏,这事只能你我知道。”

“哥,你要是不帮我,那我就去找别人了。”他别扭地转身,“可是,我真不希望是别人做这件事,因为我信不过其他人。万一被出卖……”

予白沉沉一叹,一口老血堵在心头时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只能妥协:“你让我仔细想想,再和组织商量下,这种事我也从来没碰过。”

“而且你说的这个炸药也并不是很好搞的……”

“但你可以试试呀。”予墨眼神又亮了起来,他对生死已不屑,“革命党人嘛,一回生,两回熟,我信你!”

予白没应声,颤巍巍地起身,披衣走到窗前,看着外头被月色笼罩的小院,想再次拒绝:“而且做炸药……得材料,也得场地,还得请人,不好弄。予墨,咱们还是再另想其他的法子吧……”

“这我知道。”予墨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打断他后面未说完的话,“哥,我可以出钱,只要是靠谱的,能一锤定音的好料。”

“你还能出钱?”予白一愣了,狐疑地看他,“你哪里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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