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初从浴室出来时,热气还未散尽,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肩头。他刚迈出一步,脚边便撞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那只小猫不知在门口蹲守了多久,正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李砚初蹲下身,掌心轻轻托起那团柔软,指尖揉了揉它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软的呼噜声。这些日子贺植远把它照顾得很好,毛发蓬松光亮,身子也比刚送来时沉了不少。
“我准备把它送去顾崎家里了。”李砚初头也没抬,对着身后浴室的方向说道,“他女朋友很喜欢小猫。”
贺植远正擦着头发走出来,闻言脚步一顿:“怎么这么突然?”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外,像是没料到会在这个寻常的夜晚听到这样的决定。
“你不喜欢猫,可以直接拒绝我的。”李砚初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贺植远。他其实观察过,贺植远和这只小猫之间的相处模式永远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猫在沙发这头,贺植远就坐在那头,从不会主动靠近,却也从未真正把它推开。“这些天,谢谢你照顾它。”
贺植远沉默了片刻,走到李砚初身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动作小心得像是试探。“不算不喜欢,”他说,语气比平时轻了些,“只是小时候被猫抓过,留了点阴影。”
李砚初喜欢听贺植远讲这些他从未听闻过的旧日事。那些细碎的、散落在过往年月里的片段,贺植远每一次随口提起,都像是在他面前摊开一小块拼图,让他一点一点地将那个完整的、鲜活的贺植远拼凑出来。
“可你还是把它照顾得很好。”李砚初笑了。
贺植远低下头,指尖还在小猫的耳后轻轻挠着,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因为它是你的小猫。”
爱屋及乌—李砚初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没说出来。贺植远接过小猫,小心地放在沙发上,小猫打了个滚,很快便蜷成一团。而贺植远直起身后,顺势牵起了李砚初的手,将他带向卧室。
衣帽间最里层的空间被缓缓拉开,一个深色礼盒安静地等在那里。贺植远将盒子打开,表盘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是一块高奢品牌的定制款。这意味着,贺植远至少两个月前就已经在准备了。
“送你的,李砚初。”贺植远将手表递上前,语气真诚而坦荡,像是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练习了许多遍。
李砚初不缺名表。衣帽间里那个专门存放腕表的抽屉拉开,每一块都足以让收藏家侧目。可此刻他握在手里的这一块,分量却格外不同。他今天恰好没戴表,仿佛冥冥之中在等这一刻—贺植远挑的这块尺寸刚好贴合他的腕骨,表带扣上的瞬间严丝合缝,像为他量身丈量过。
他做足了准备。李砚初想,这个人连这种细节都算到了。
“我很喜欢。”李砚初抬起头,望着贺植远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这三个字。他从不吝啬对贺植远的肯定,每一次都会认真地看着他说,像是要确保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好好接收到。
贺植远说是追人,那天之后,连一条消息都没给李砚初发过。
一天,两天,三天。手机安静得像坏了。李砚初甚至反复检查过信号满格的标识,确认不是静音模式,最后直接找到周彷,把手机递过去,语气笃定:“帮我修修。”
周彷拿着手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认认真真检修了一遍。主板没问题,信号模块完好,系统也没有任何故障。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手机丢回给李砚初,面无表情:“没坏。”
李砚初靠在工作台边,端详了一阵手里“完好无损”的手机,又拾眼看了看周彷。周彷正穿着一件沾满机油印的工装围裙,头发乱糟糟地压在鸭舌帽下,为了新角色在这家手机维修店当了一个月的学徒,倒真有几分像那么回事。
“你学得准不准啊?”李砚初质疑道,“别到时候电影一播出来,一堆漏洞,观众骂你。”
周彷皮笑肉不笑地伸出三根手指:“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