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在一旁听着,也来了兴致,插嘴问道:“此话怎讲?”
掌柜笑道:“方才不是说了么,林小姐心善。心善之人,最见不得旁人受苦。”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话,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那日……”
连溱赶紧截住他的长篇大论:“长话短说,捡要紧的说。”
掌柜的不情不愿地放弃了对林小姐的八百字赞美,总算将这事的来龙去脉给几人说了个明白。
原来在一月前,林小姐陪同母亲去往城郊的广平寺进香,途中见一佃农昏倒在地。问后方知,那人欠了林家庄子两年地租,日日被庄头驱使白干活,长年累月,积劳成疾,得了痨病,这才昏倒在挑水的路上。
那佃农形容凄惨,林小姐于心不忍,当即请来大夫救治。其后又重惩黑心庄头,做主免去林家田庄所有佃农的秋租与劳役,连旧日欠下的债务也一笔勾销。
佃农们不用交粮、不用送租、不用去庄里挑水劈柴,自然便能闲下来喘口气了。
“听说待到了寒衣节,林小姐还要来城郊发冬粮、散寒衣、施炭饼,还要给看不起病的穷人请医赠药……”掌柜摇了摇头,叹道,“你说这世上,竟真有这般心善之人,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
说罢,他看向连溱,似要寻个知音:“你说是吧?”
连溱含笑点头:“的确。”
赵珩在一旁听得啧啧称奇:“我倒不知这林小姐竟是这般人物。”他杵了杵身侧不为所动的赵询,压低声音道,“二哥,惠妃娘娘替你相看的这位未来夫人,不错啊。”
赵询伸手将他的脸推了过去,面无表情:“快些吃,吃完上路。”
赵珩嘴角抽了抽,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桌子对面的嘉禾却撇了撇嘴:“动动嘴皮子便能搏个善名的事谁不会做。”
赵珩反驳道:“你这话就不对了,俗话说论迹不论心,人家行善是实打实的,这名声若真这般好博,怎么不见别人来博。”
嘉禾“哼”了一声:“反正我不喜欢她。”
赵询转头面向连溱,道:“我也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见过她,不清楚她为人如何,也不在意。”
连溱好笑:“是吗?”
赵询伸手去够她放在桌下的手,只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信我。”
二人的手交握在一处,连溱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笑道:“信你信你。”
下一瞬,桌下忽然传来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连溱只觉手背上一暖,一只柔软的小手覆了上来,认认真真地将她的无名指掰出来,又去够赵询的手,将两根无名指并在一处。
她低头一看,对上一双扑闪扑闪的圆眼睛,果然是圆圆。
“圆圆,你怎么钻桌子下面去了?”
嘉禾正琢磨赵询为什么要跟连溱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转头却见圆圆不见了,听见声音才发觉人早已钻到了桌底。
她目光上移,立刻便发现了连溱和赵询还未来得及分开的手。顿时瞪圆了眼睛,抬头看向赵询,震惊道:“哥!你抓人家手做什么?!”
赵询淡定地抽回手,摸了摸圆圆头上的发揪,笑道:“调皮。”
连溱也面不改色道:“圆圆不知在桌下玩什么游戏呢,玩了好一会了。”
圆圆这两日已经习惯了这个新名字,闻言歪了歪头:“诶?”
赵珩则看得嘴角直抽。连一个五岁的孩子也利用,这两人真不是人啊。
嘉禾狐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样啊?”
赵询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吃好了吗?吃好了出发吧。”
连溱附和着起身:“差不多了,走吧。”
赵珩慢悠悠地站起来,低声嘀咕道:“天要下雨,哥要骗人啊。”
话音刚落,怀里便被塞了个圆圆。
嘉禾叮嘱道:“抱稳了啊。”
赵珩:“……”
几人从十里驿启程,大约申时末便抵达了京城南门。
连溱掀帘粗略一扫,城门口守林立,竟较之往日多出一倍有余。目光落到城门正中,她眉心不由微微一蹙,那来回巡视的军官身姿挺拔,面若冠玉,竟是羽林前卫指挥使傅青。
傅青出身显赫,祖父乃开国勋臣,受封永安伯,世袭武职。他本人则袭了羽林前卫指挥使一职,掌宫禁宿卫,位高权重。
傅青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的马车,又瞧见车前执辔的白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快步上前见礼。
赵询并未露面,只隔着车帘道:“出了何事,竟劳得傅指挥使亲自守着城门?”
傅青低声道:“殿下向来也已知晓,浑邪使臣不日便将抵京,多事之秋,末将不敢有半分怠慢。”
赵询道:“如此,倒辛苦指挥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