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询却忽然凑过来,唇角噙着笑,低声道:“看闲书也不愿看我?”
连溱闻言,倒也不推拒,反而认认真真抬起眸来,将他端详了片刻。
肤若白玉,发如黑墨,修眉俊鼻,唇上血色稍淡,再加上眼上那一条素白绸带,倒生出几分病弱的清冷美感。
她端详够了,才弯起眉眼,笑道:“殿下是越发好看了。”
赵询又贴近了些,二人瞬时呼吸相缠。他佯嗔道:“这位公子,未免太正经了些。”
连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主动的。”
赵询唇角微勾,嗓音低了下去:“还有更主动的。”
话音未落,他的脸便已凑了过来。
车窗外日光正好,不烈不燥,天高云淡,官道两旁的叶子半黄半绿,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马车走的不急,偶有阳光透过翩飞的车帘落在连溱半边脸上,她迎着光微微眯了眯眼,垂眸望着赵询淡色的唇覆了下来。
他的唇温热而干燥,像花瓣被阳光烘暖了,软软地贴上来。先是触到她的鼻尖,继而又轻贴着、试探着,向下轻轻碾过她的唇。
连溱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些,随即微微仰起脸迎了上去。
赵询顺势将她揽住,抬手扣在她后脑,小心探出舌尖,不急不缓地描摹着她的唇线。
车窗外有雁阵掠过,几声清啼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风卷起车帘一角,有落叶打着旋儿飘进来,落在连溱浅青色的袖口,却无人去拂。
马车继续滚滚向前,碾过一地碎金似的秋阳。
……
自中州陈桥到京城,迢迢六百余里,纵是轻车快马,也须绕经卫、澶二州,过四座关城,耗时四至五日方能抵达。
是夜亥时,一行人抵达卫州边城广陵。日行百余里,纵使人能扛住,马儿也须歇脚,只是内城日落时分便已关了城门,只得落榻城外关厢。
除连溱、赵询和赵珩外,随行的还有白斐并一名王府亲卫。不过据连溱暗中留意,另有一队人马,一路始终远远缀在十里之外,今夜竟也与他们同宿一驿,不知是赵询的手笔,还是赵珩的安排。
次日一早,众人便又登程上路。如此马不停蹄地兼程赶路,终于在第三日酉时抵达最后一座关城——灵川城。
连溱掀起车帘向外望去,城外的官道遍植榆树与槐树,此时节叶子已黄了大半。越往前行,人烟便愈渐稠密起来。
待进了城门,街道上更是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沿街叫卖,几个孩童追逐嬉闹,更有女郎三五成群,在胭脂、玉石摊前驻足挑拣。形形色色,热闹非凡。
连溱此前去陈桥赴任时虽也曾路过此地,却恰逢阴雨连绵,满城只见湿漉漉的房屋,冷清得很。此番再见,方知竟是这样一番光景。她不由轻叹道:“不愧是离京最近的关城,竟如此繁华。”
赵询双目虽不能视,可耳中尽是人声熙攘、车马辚辚,便也知外头是何等热闹了。他笑了笑,忽然问道:“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连溱被问得一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今日有什么特殊之处,她好奇道:“什么日子?”
赵询卖了个关子:“今日路上,可曾看见大雁?”
连溱更迷糊了:“看见了。”她问,“跟大雁有什么关系?”
赵询这才道:“今日是归雁节。”
连溱眼眸微微睁大了:“归雁节?”
赵询解释道:“相传秋分后北雁南飞,替征人传书。女子登高望归,把红绸系在雁足上,盼那远行之人平安归来。年复一年,便演成了这一日的节庆。”
连溱恍然点头:“原来如此。”顿了顿,她又道,“为何之前在别处没有听说过?”
赵询想了想道:“那得从前朝说起了。”
连溱竖起耳朵正准备听个究竟,马车却忽然停了,白斐在外唤道:“王爷、连部郎,客栈到了。”
有意思的是,几人落脚的客栈便叫归雁客栈。
老板是个面相极为讨喜的娘子,她站在帐台后,翻了翻店簿,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几位客官,实在不巧,小店如今只剩两间上房了,余下的便只有下房通铺了。”
这几日赶路住店,几人向来各占一间,倒从未碰上过这般窘迫的情形。
老板又赔笑道:“今日是归雁节,灵川左近乡县来了不少人,城中别家客栈,我估摸着也大都客满了。几位若是不嫌弃,我在西郊还有一家分店,陈设铺面一应齐全,就是位置偏了些。”
白斐上前道:“那我带着兄弟们去分店吧,殿……”他改口道,“公子和连公子留在此处便是,我方才打听过了,今夜城中有集会,若想夜游,这地方出入方便些。”
连溱正要点头,身后却轻飘飘传来一句:“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回过头,正对上赵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凉凉的眼神。连溱不由一阵汗颜。
险些把这位忘了。
赵珩犹自不依不饶道:“所以,我睡谁的床底?”
老板一听这话,极有眼力见地插话道:“可以加床,可以加床。”又补了一句,“只是须得加些银钱。”
赵珩瞥了一眼连溱,道:“那我跟他睡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