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溱:“……”
这都聊的什么?这两人竟然这么投机吗?
她却不知,等一行人进了饭堂,赵珩早已半点食欲也无了。
虽然他及时制止了高世昌那个天生神力的少女桂花为了救母掀翻了整座山又这样那样的故事,但是从他开口那刻起,就已经晚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笑得十分得体的高世昌,默默咬紧了牙关。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然而无论如何,饭是要吃的。
几人依次落座,席间左右不过是一番推杯换盏,好在赵珩是个随性的,听不来那些阿谀奉承之辞,李禾等人也识趣的没有多言,一顿饭吃得倒还算安生。
只是连溱在听到李禾举盏恭贺高世昌授任工科给事中时,心下不由一顿。六科给事中,品级虽不过从七品,却属“科道官”中的科,职在监察六部、谏诤天子,迁擢之路可谓前途无量。
她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高世昌,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却不曾察觉,赵珩不知何时已然离席,再抬眼时,对面高世昌的位子竟也空了。
见她面露疑惑,李禾解释道:“高县令陪着瑞王殿下出去更衣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欲给连溱斟茶,壶嘴却只淅淅沥沥地滴了几滴,便再也倒不出什么来了。
他撑着桌沿想起身招呼下人添水,身子却晃了晃,险些没站稳,显然是酒意上了头。连溱再一看他身侧的付义钦,这位更是已经眼神迷蒙地趴在桌子上玩手绢了。
连溱起身接过水壶:“我去吧。”
李禾歉意地冲她笑了笑:“那便有劳连部郎了。”
饭堂设在军屯营房的西侧。连溱出了门,左右张望了一圈,竟不见半个当差的人影,又穿过两重院落,才瞧见一个过路的衙役。
她正要开口招呼他过来,眼睛却先一步扫到了左前方院墙后两个熟悉的身影。
从这个方位望去,她能看见赵珩不耐的侧脸和高世昌露出的半边肩背。隐约还能听见赵珩压低的声音:“本王不去。”
高世昌似乎又说了什么,她听不真切,紧接着便听赵珩语气更沉了几分:“你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还想说什么,眸光不经意一抬,恰恰撞上了连溱的视线。高世昌也随之转过头来。
连溱避无可避,只得迎着二人的目光往前走了两步,微笑道:“这么巧。”
赵珩从院墙后转了出来,神情自然:“你出来做什么?”
连溱拎了拎手中的水壶:“壶里空了,我出来打水。”
她看向二人:“殿下不是去更衣吗,怎么与高县令在此处聊起来了?”她顿了顿,又望着赵珩道,“殿下方才说……不想去哪里?”
赵珩面不改色:“这里的茅房太脏了,本王不想去。”
高世昌在一旁点了点头,顺着话头道:“我正想叫人先去收拾一下。”
连溱点了点头,神色如常:“这样啊。”随即抬头笑道,“那劳烦高县令顺道找人打一壶水来,最好再备些解酒汤药,我看李御史和付县令似乎都醉得不轻,晚些时候怕是得遣人送回去了。”
高世昌颔首应道:“我自当派人照看妥当。”
三人一道折返饭堂时,李禾与付义钦果然都已醉得七荤八素。连溱不欲久留,便起身告辞,准备打道回府。
赵珩与她并肩出了营房,偏头问道:“回哪儿?”
连溱抬眸望了一眼西斜的日头,余晖将半边天染成浅金,暮色正自天际漫上来。她答道:“盘龙哨。”
……
连溱见到赵询时,他正独坐窗前,微微仰着脸,朝着日头西沉的方向出神。
他眼上不知何时覆了一层素白绸带,绸面平滑,下端被高挺的鼻梁撑出一道好看的弧度。窗外斜阳余晖铺洒进来,将那白绸染出丝丝缕缕的鎏金色,衬着线条流利的下颌与微微抿着的唇,远远望去,恍若画中神祇,又似云端谪仙,清隽得不沾一丝尘气。
连溱心头一动,忽然便想起了让他假扮河神的那一日。
赵询耳力极敏,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过头来,道:“白斐?”
连溱轻轻走上前去,在他身前站定:“是我,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