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呢?”
连溱只觉额角突突直跳,忍无可忍地回过头去:“殿下,你能不能别捣乱了?”
“殿下?”薛引珠听到这两个字,看向赵珩的眼神变了变,早看出来此人气度不凡,只是不曾想,竟还是个王爷。
不过,他既没有大大方方亮明身份,那她也不必恭恭敬敬将他供起来。她只当没听见,转头看向连溱,忽然道:“你要回京了?”
连溱眉梢微挑:“薛老板消息倒是灵通。”
薛引珠勾了勾唇,倒也不避讳:“灵通的不是我,是银子。”
连溱笑了笑,道:“所以,我回京与否,与此事何干?”
薛引珠敛了笑意,神色淡下来:“你知道的,我只有一个目的。”
连溱见她这般神情,心中明白了几分。
“哪怕赚下再多的银子,我终究不过是一介平头百姓。”薛引珠垂眸,望向亭外那一池被夜风拂皱的湖水,声音低了些,“我想借你的手,讨回我的债。”
话音落下,亭中一时寂然。
连溱沉默片刻,道:“若想成事,谈何容易。”
如今赵询双目失明,重伤未愈,朝中局势云谲波诡,此番回京,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经中州一案,要再动沈家,绝非易事。
薛引珠却回眸望她,道:“谋事在人。”
她顿了顿,笑道:“你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能成便成,不能成便认了,有什么要紧的。”
连溱不由也笑了,道:“薛老板说得是,是我狭隘了。”
薛引珠歪了歪头:“那你答应我了?”
连溱颔首:“ 在下必当尽力。”
事情走到今日这一步,她与沈家、与东宫早已无转圜的余地。薛引珠想向沈家讨债,与她而言,未尝不是可借之力。
薛引珠粲然一笑,从托盘下抽出一纸绢帛,递给连溱:“望君此番回京,万事顺遂。”
……
回程的马车上,赵珩琢磨了一路,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俩方才打什么哑谜呢?”
他侧过身,盯着闭目养神的连溱,追问道:“她给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她有什么债要讨?天底下那么多人,怎就非得你帮她不可?”
连溱靠在车壁上,眼皮都懒得掀,缓缓道:“殿下,你能安静会儿么?”
赵珩来气:“你逃避,你心虚!”
连溱点了点头:“啊对对对,我心虚。”
赵珩:“……”
他闷了片刻,看了一眼连溱,道:“我看她就是意图不轨,你小心被她骗了。”
连溱有些困了,眯着眼含糊道:“……殿下,你坐在人家的马车上,说人家的坏话,不大妥当吧。”
赵珩嗤道:“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顿了顿,又道:“今晚……”
一抬头,却见连溱闭着眼,脑袋歪在车壁上,呼吸绵长,竟是睡着了。
他悻悻住了嘴,盯着她睡颜看了片刻,终是也往后一靠,阖上双眼养起神来。
回到道署时,已是二更天了。
连溱下了车,被寒凉的夜风一激,神思清明了不少。
她看向阶下候着的连秋,下意识道:“连秋,备马,去……”
话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
今日一整日未曾见着赵询,也不知他如何了,伤口有没有按时换药,有没有再发热,眼睛有没有比昨日好些……
可念头刚起,脑中便不期然浮出那句——你是我过了门的妻子。
她眼睫微颤,指尖在袖中不觉攥紧了些。
连秋迎上来,问道:“公子,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赵珩在一旁掩口打了个哈欠,道:“是啊,都这个时辰了,你去了二哥也不能立时就好起来,白折腾一趟。好生歇着罢,若有事,他自会遣人来说的。”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竟当真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连溱抬眼望去,只见一骑踏着月色疾驰而来,马背上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她略一怔,不由出声唤道:“白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