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埋藏于梅树下的《山海经》和那张写着“静待时机”的薛涛笺,成了陆诗羽心中最温暖也最坚定的秘密。她将这份隐秘的回应深藏心底,如同在寒夜中拥着一簇不灭的火焰,支撑着她面对日益沉重的压力。
然而,风暴终究还是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了。
这日,陆诗羽再次被召至凤仪宫。与以往不同,殿内气氛凝重,宫人皆被屏退,只剩下高踞凤座的江月辞,以及垂首站在下方的陆诗羽。
江月辞今日穿着极为正式的朝服,凤冠上的珠翠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她的面容依旧完美得如同玉雕,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看向陆诗羽的凤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暗流。
沉默在殿内蔓延,压抑得让人心慌。
终于,江月辞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重锤,敲在陆诗羽的心上:
“诗羽,皇上昨日……与本宫商量过了。”
她微微停顿,目光似乎想从陆诗羽脸上移开,却又强迫自己定住,继续用那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说道:
“觉得你端庄贤淑,才德兼备,又深得太后喜爱……有意,让你嫁入东宫,为太子正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陆诗羽的耳膜,刺入她的心脏。东宫!太子妃!这不再是太后的暗示或成为其他皇子的妃子,这是来自皇帝和皇后的、几乎是最终的决定!
江月辞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才维持住语气的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仿佛属于“姨母”的、僵硬的“欣慰”:
“羽儿,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是陆家满门的福气。”
她几乎是艰难地,说出了后面那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目光紧紧锁住陆诗羽,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或许是在期盼少女会因这“荣耀”而妥协,又或许是在期盼别的什么……
“如果你也……钟意太子的话,本宫……”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回皇后娘娘,”陆诗羽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少女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火焰,声音清晰而决绝:“臣女不愿意嫁。”
江月辞瞳孔骤然一缩,凤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迅速掠过的心悸。
“臣女宁愿剪了头发去做了尼姑,从此常伴青灯古佛,孤独终老,”陆诗羽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响亮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也绝不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掷地有声,毫无回转余地。
江月辞怔住了,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她看着那双盈满泪水却倔强不屈的眼睛,心中那座用理智和冷漠筑起的高墙,被这决绝的宣言撞击得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