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下来,一晚上最多睡七个小时。
理智告诉她还能坚持,但是身体明显坚持不住。回宿舍洗漱完,头着上枕头的那一刻,她便沉沉睡去,直到次日八点,闹钟开响,才起床。
高铁发车时间在中午十点,她的行李不多,十分钟就整理好。往窗台的水箱里加完水,确保里面的乌龟不会干死后,再从公司坐车去高铁站,需要一个小时。她不喜欢踩点,万幸路上没有堵车,到高铁站时,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检票口在22A。
此时,候车区的长椅上,赵盛安坐在靠边的位置,听着蓝牙耳机里的聒噪,单手扶着额头叹气,“妈,结婚的人是我姐,你女儿诶!当初说要开酒店的时候,你没少喊她往里贴钱吧?怎么她现在结婚,在礼厅办个婚礼你还要高价收钱?你这次发高烧,又烧着头了?”
他有意放低声音,过了一会儿,还是被耳机里传来的回答惹得发毛,“我不管!开酒店的钱是我出的大头,赵梅想怎么办怎么办,你看不惯,你就别来!”
周围的旅客被他训斥的声音引过去,纷纷看向他,赵盛安挂断电话抬起头,自己正被十几双眼睛盯着。
他抬了一下手,尬笑了一声,开始埋着头刷手机。
一双白板鞋从眼前走过,他鬼使神差地抬了一下眼皮,视线顺着浅蓝色的牛仔裤往上。
先是折进裤子里的白衬衫,再是落在肩上的中长黑发。
对方转身,坐在他正对面。
衬衫领口处松掉了两颗扣子,显得不那么沉闷,袖子向上挽了几折,露出胳膊。很简单利落的穿搭,他偏偏看入了眼。
她的那双狐狸眼很好看,就是没有了小时候的活气,冷幽幽的。
熟悉又陌生。
对方在手机上打完字,似乎早就察觉到他的注视,放下手机,看向他。
慢半拍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赵盛安没有回避她的视线,笑呵呵地跑过去。
刚才的一切郁闷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他一直相信会再见到她的。
上个月,他从姐姐赵梅嘴里听说她们在商场碰过面之后,这个月他隔三差五就往那个商场跑。他知道自己这是刻舟求剑,但哪怕只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也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来自全国各地的旅客里,他偏偏撞见了她。
这不是命运是什么?
叶苹看了他两侧的位置,没有人,下一秒,对方已经冲过来坐到了自己的右手边。
“叶苹!”他喜不自胜地喊了她的名字,目光快速自她腕间的疤痕上扫过,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
叶苹平静地看着他,大脑不断地搜寻有关这张脸的回忆片段。还没记起来,对方就开始自我介绍,“我是赵盛安啊!”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又道:“我姐叫赵梅,你读初三时的朋友,你前段时间还跟她见过面。”
记忆里确实有赵梅这号人物,赵盛安这个人,也有。
她点了点头,“有事吗?”
多年未见的人偶然相遇,打过招呼后,正常人或多或少会有点反应。她没有。
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平平淡淡的,好像他只是一过客。
果然如姐姐所说一样。
赵盛安脸上的笑褪去,“你....不记得我了?”
“我记得有你这个人。”
沉下去的欣喜又开始翻涌。
叶苹复问:“所以,有事吗?”
他尴尬地摇了摇头,内心回归落寞。她记得自己,只是自己没那么重要。
没事,重新加深印象就好了。
他走出忧郁的速度很快,拿出手机,谄媚地笑道:“可以加个微信吗?上个月你加了我姐的好友,我姐把你的微信推给我,我加了很多次你都没同意。今天都见上了,你就加一下好吧?”
他几乎是在央求着。叶苹看了他一眼,拒绝道:“除了必要情况,我不加好友。我加你姐姐的好友,是因为她跟我姐有生意上的往来,可能需要我帮一些忙。”
吃了闭门羹,赵盛安也不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向姐姐求叶苹的微信号时,赵梅再三警告过他现在的叶苹与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小时候的叶苹吃软又吃硬,现在软硬不吃,整个人跟被抽了情绪真空,把她的活人感全抽走了一样,看一切都很平淡。
“原来是这样。”他收回手,“所以你的微信里全是同事咯。”
她没说话,拿上手机,又开始回微信。
待她回完消息,赵盛安又问:“读高中时我跟你发信息你都不回,是后来换了号码吗?”
叶苹眨了眨眼,“我记得我回了。我打电话让你别发信息,我话费不多。”
“我给你充过话费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我当时提醒过你别充。我没钱,不好还。你充了一次之后,我去营业厅也按同样的价钱给你充了一次。我们之间并没有利益亏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在汇报一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赵盛安记起来了。他确实收到了那条充值到账的短信提醒。
他叹了口气:“所以,从收到那条短信起,我就发不了消息给你了。”
“我把你拉黑了。”叶苹说,“我说过,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好意,我不好还。”
电子屏上的提示变绿,开始检票了,旅客排成几列,叶苹说完,提上脚边的灰白行李包,开始去排队检票。
她简直与记忆里的形象天差地别。
赵望安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没多想,赶紧绕过眼前的游客跟了上去。
没关系,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冷漠只是她保护自己的外壳,只要她保护好自己,安安全全地站那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