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声回头:“三哥。”
裴凌止两步跨至她面前,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好本事。”
徐亭容摇头,不卑不亢:“四妹自不如三哥好本事。”
这才多久,便追到这儿来了。
王姚吃完第二串糖葫芦,看见裴凌止,天真地问:“叔叔,你也吃糖葫芦吗?”
裴凌止盯着他,目光冷了几分,王姚下意识往徐亭容身边靠了靠。
“不吃。”
王姚扯了扯徐亭容的衣袖,依依不舍道:“姐姐,我先回家啦,明天还来找你!”
徐亭容摆摆手:“嗯。”
再回头时,身后哪还有他的影子?
裴凌止仍看着她,语气意味深长:“我竟不知,师妹的胆子这般大。”
“不及师兄。”她淡淡回敬。
卖糖葫芦的小贩不知何时已收摊离去。空荡荡的长街上,只剩二人相对而立。夜空中,小雪又纷纷扬扬飘落。
“呵。”裴凌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剑光乍现,“幸魂”出鞘,剑尖勾住徐亭容纤细腰肢,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推向那具带着松木清寒的胸膛。
徐亭容险些撞进他怀里,耳后传来皮革摩挲的窸窣声,裴凌止手握剑,剑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收紧。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警告你,京中危险,我无暇顾及你。若再像今晚这般擅自跑出来——”
他顿了顿,嗓音冷得像淬过冰:“我倒是不介意给四妹收尸。”
徐亭容指尖猛然扣住他握剑的手腕,借力旋身,足尖点地,倏然翻出半丈之外。几缕青丝被剑风削落,轻飘飘落地。
她伸手接住两片飘落的雪花,漫不经心道:“承蒙师兄关照。”
雪花在她掌心,瞬息融化。
短短几日,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城。
这样带下去不是办法,做点什么总比不做的好,几人开始从小开始解决问题,潘护守东城,徐亭容守西城,李疏桐与李玲儿守北城,他自己往南城去。
第一日,李玲儿在一处废弃庭院发现一只鼓毒的花妖,李疏桐将其收入储妖囊。
第二日,潘护在一户农家的后院斩杀一只啃食家畜的鼠妖。
第三日,徐亭容在一间纺织作坊击退一头偷袭织女的蚁兽。
第四日,裴凌止亲手活剐了一条化作人形、祸害百姓的狐妖。
雪,却仍未停歇,下个不停。
连续捉了几日的妖,徐亭容宽衣准备好好休整一番。
“咚咚咚。”
“咚咚咚。”
她停下动作,打开门,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抬手遮住,待风势渐歇,门外空无一人,她环顾四周,一切如常。
正要关门回去,又响起了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徐亭容穿好外衫,再次开门,依旧无人。
她手指扣紧门框,深吸一口气,关上门。
转身床前站着一个不大的娃娃,睁着眼,笑盈盈地看着她。
徐亭容身形一僵,竭力稳住心神:“你何时进来的?”
王姚不语,仍笑盈盈地望着她。
徐亭容没动:“你想做什么?”
王姚收起笑:“姐姐,我又想吃糖葫芦了。”
窗紧闭着。徐亭容看了一眼,道:“夜深了,没人卖了。”
王姚目光紧锁着她,一字一顿:“有卖的。”
徐亭容心下暗忖:近日灵力确在缓缓恢复,但眼前这“王姚”真身不明,若在此处动手,必殃及客栈中的无辜凡人。何况师兄和大哥他们不知身在何处,若她不敌,未必有人能及时驰援。
只能先将他引出城去。
“好,我带你去。”
王姚“咯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你真是好姐姐!”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冷寂的长街上。
王姚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趁他得意忘形,徐亭容眼神微凝,暗自调动灵力。
“落棋!”
剑应声出鞘,徐亭容足尖点地腾空而起,白色裙袂在夜风中翻卷如云。剑光划破暮色,她借着下坠剑尖直刺向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
积雪未消,枯叶纷飞。
王姚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知好歹。”
剑刃将落之际,他身形鬼魅般瞬移离她几米远,孩童藕节似的白嫩手腕骤然浮现青黑纹路,五指生生扣住剑脊!
他仰起瓷白小脸,嘴角一路裂至耳际,露出森白犬齿。瞳仁泛起诡异竖纹,掌心迸发的暗劲震得徐亭容虎口渗血。
她正要抽剑回防,王姚另一手化成尖爪,向她咽喉处去。
“撕拉!”
一道银白剑光横空斩来,生生截断了那只伸向她的爪子。
“退开!”裴凌止哑声喝道。
他腾空而起,长剑挽出七朵寒梅虚影,向王姚脸上的眼睛刺去!
王姚三只眼睛观视四方,灵巧侧身躲过了这一剑。
忽然,他扭动着身体,骨节不断发出蛇类蜕皮般的脆响,手臂暴长半丈长,裴凌止眉头深蹙,靴底擦着他发顶掠过。
王姚不闪不避,脖颈诡异扭转,嘴巴骤然裂开,一张布满倒刺的猩红巨口一口咬住剑尖猛力撕扯,尖锐的摩擦声仿佛也有魔力,一阵一阵的冲击徐亭容和裴凌止的灵海。
“畜生!还不现出原形!”
空中两人斗得激烈,徐亭容面色陡然一变,掌中的落棋又有了失控的迹象!
裴凌止正在生死相搏,若此剑失控阻碍于他,不仅是他,整座玉京城都将陷入更加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握紧剑柄,心一横,咬破指尖。鲜血汩汩涌出,沿着剑身纹路一笔一画描摹。而后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呢喃:
“今日有誓,今日有言——此剑!”
“落棋!”
“封!”
话音落下,“落棋”应声坠地。
最后剑柄处缠绕的金丝骤然失去光泽,曾经随她心意嗡鸣震颤的剑身,此刻死寂沉沉。风吹过,再也激不起半点回响,不见半点灵光。
她什么都没有了。
“落棋”从今往后,只是一柄凡铁。
徐亭容来不及伤怀,迅速将剑收入幻方境。
另一边,潘护带着李疏桐和李玲儿疾行赶往城东望花坡。
他在前头一言不发。李玲儿性子跳脱,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师兄,望花坡真有什么大怪物吗?”
潘护也说不上来。只记得几日前天未亮时,裴凌止特意嘱咐他今日带她二人来此,说此处应有厉害的妖祟出没。他方才去找过徐亭容,她不在屋内,行程耽误不得,只能先带她二人前来。
“不知道,且走且看吧。”
李玲儿打了个寒颤,往李疏桐身边靠了靠:“师姐,这儿好冷啊……”
师兄从不做多余之事,此处必有古怪。李疏桐搂住她的肩,继续前行。
四周都是巨石,风打在山谷中发出怪异的声音。
李疏桐忽然抬手,拦住二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