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降谷零过去二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未将恋爱当作什么必修课题。
年少时或许有过对建立恋爱关系的渴望和向往,但那个时候,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为了寻找宫野老师而成为警察”这个阶段性目标上。
从警校毕业以后,他进入黑衣组织成为卧底,七年的卧底生涯里,他的同期——他最好的朋友们,陆陆续续殉职,最终只留下他一个人。
在国家使命面前,带着同伴们的遗志,恋爱更是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绝不会为了爱情而放弃自己的任务,恋爱在他这里的优先级被排在这些东西后面——而这对对方来说显然并不公平。
所以说,恋爱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他想不想要,而是戴着太多张假面的他没有这个资格。
对比恋爱经验几乎为零的他的真实身份来说,比较好笑的是他的另外两重身份“波本”、“安室透”,常常被身边的人看作是滥情的渣男。
贝尔摩德曾在闲聊时问过他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他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迅速地给出了最“波本”式的答案——
“理想型……?能帮我完成任务的人,或者,死人。”
而作为降谷零,如果是那几个能让他敞开心扉谈论这个问题的家伙,大约他会给出一个很笼统的答案——纯真善良的类型?这类人通常没什么心机,待在这类人身边他也会更轻松一些。
不过这个答案肯定会被景他们好好吐槽一番——好吧,确实是未多加思索简单基于宫野老师作出的判断。
这不是心动,从某种程度来说,是一种“波本”式的怕麻烦。
可是,已经二十九岁的他,早就不是年少气盛的年龄,他内心的一部分早就随着逝去的同伴一起死去了。
就算未来黑衣组织覆灭,他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也许他仍然会选择一个人生活,爱情与他而言早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心动太难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原本一切该按这个预想进行下去的……直到星野和音的出现。
他实在是太特别了。
初识时就被完全震撼住的感官就让他无法移开目光,没有人能抵抗这种危险的美丽,他也不例外。
他一眼就看穿自己的伪装——即使仍然抱着这个人的存在会不会干扰自己任务的警觉,还是不由自主对他产生了探索欲。
少年头顶上戴着名为“天才”的光环,而这光环之下,潜藏着黑暗的阴影。
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在伪装,戴着面具生存。
明明天生缺乏共情能力,却始终坚守不杀人的底线,甚至怀有为他人付出生命的自毁倾向。
他比任何人都要强大,凌驾于金字塔顶端的智商、能力,让他可以轻易玩弄这个世界。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也比任何人都要脆弱,他渴望着死亡。
种种矛盾的特质揉杂在一起,会让每一个看懂这些矛盾点的人沦陷。
这完全打破了降谷零对他最初的认知,即使他有着极高的自控力,也忍不住进一步去接近他。
他知道自己对少年来说是特殊的存在,但……他也是在黑暗里走独木桥的人,无力再背上与任务无关的重量。
而且……少年还小,他的道德感让他不能跨过这个界限。
最好的做法是远离,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代价是沉重的——
原来他的情感早就泛滥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远没有他自以为的可控,他根本承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
是他亲手地将自己珍视的少年送回了食人魔的身边,是他的旁观让他快速走向了他给自己既定好的结局。
少年消失了,却送回了他早已死去的两个同期。
两个不同时间线的记忆在大脑里打架。
这是一份用他的命换来的礼物,送给景和松田的,也是送给他的。
然而可笑的是,他无法拒绝这份礼物。
降谷零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他独自坐在单人公寓黑暗的客厅里,空气静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像溺水的人。
“你到底保护了些什么?”
他问自己。
没有答案。
他静坐很久,又从抽屉深处拿出那对少年送的袖扣。
拇指摩擦着宝石光洁的表面,灵魂兀自穿越时空回到了最后见面的那个花房里。
他看见了那天的自己,正站在披着外套的单薄少年身边,少年白皙的手指拨弄着玫瑰花,轻声告诉他:“安室先生,我是喜欢您的。”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但那天的自己,却只是回答:“抱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早就知道您并不会喜欢我,所以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没有不喜欢你。
——我只是……背负了太多东西,害怕你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我和你的心意是一样的,我喜欢你,我爱你。
——所以说,你能不能……更在意自己一些呢?别离开这个世界。
“求你了。”
他近乎哽咽。
“别离开……我。”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颊,却摸了个空、那只手只是穿透了过去。
再一眨眼,眼前的景象消失,黑暗之中只剩下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