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是有感觉的。
这一刻,过去数次的死别而产生的悲伤迟来地爆发了。
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知,他曾对关爱着他的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星野和音低头洗了把脸,顶着仍旧通红的眼睛走出卧室。
走廊上感应到人体的夜灯驱散了黑暗,在夜灯的陪伴下,他来到了诸伏景光的房间门口。
抬手想要敲门又想起现在还是凌晨,短暂地停滞后最终放下了手,就在他挪动脚步欲转身离开时,“嘎吱”一声——门从内部被打开了。
“……和音?”
是虽然换了居家服但看起来很清醒似乎还没有睡过觉的诸伏景光。
“做噩梦了吗?”诸伏景光温和地问,屋内暖色灯光的照耀下,他清晰地看见了白发少年脸上的泪痕。
诸伏景光怔了怔,想起安室透刚刚发过来的简讯,内容之一是让他去看下少年的情况。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
对着明晃晃关心着自己的眼睛,星野和音轻轻吸了吸鼻子,再也忍耐不住主动伸手抱住了面前的黑发青年。
温暖的手掌心隔着睡衣贴在了他的后背上——是来自黑发青年的温柔回应。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然后他被青年牵住手拉到了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
“诸......绿川先生,”星野和音伸手轻轻捏住了诸伏景光的衣角,欲言又止。
“‘绿川唯’只是不得已而用的化名,只有我们两个人时你叫我的本名就好。”诸伏景光说。
星野和音哦了一声,立即更正:“诸伏先生。”
“诸伏景光,我的名字。”诸伏景光抬手拭去少年眼角的泪痕,“如果不介意的话,和音,你也可以叫我景,朋友们都这样叫我。”
“景......景。”星野和音下意识呢喃道。
“嗯,我在。”
诸伏景光微笑。
星野和音被青年的微笑所鼓励,于是刚刚说不出口的话也顺理成章说出了口:“对不起,对不起——随意地做出放弃生命这种事,让您有了很多不好的回忆,还因此而生病。”
“我很开心……我很开心你能这样想,”诸伏景光叹息着说,“但和音,你没有让我有任何不好的回忆,因为有你,我才能够像这样坐在这里说话……我停滞的生命因你而重启。”
诸伏景光拉住星野和音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敲击着生命的乐章,令星野和音即使收回手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即使没有我,”星野和音客观地提出不同意见,“我想你们也会有再活一次的机会。如果一定要说……是我更需要诸伏先生。没有你们,我大概早就——”
话没能说完,被黑发青年用手指轻轻压住了嘴角。
“不会的——”诸伏景光说,“果然就算只是做假设,我也不想听见你这样说。而且,不要误会,我对你可不仅仅是感激之情,绝对不是出于报恩才想来到你身边。”
语气比起刚刚的温柔多了些强硬的意味,但意外驱散了星野和音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我知道了。”他郑重地点头。
“嗯。那么,一起重新开始吧?”诸伏景光笑着伸出手,掌心朝上。
星野和音将手覆了上去,嘴角轻轻勾了勾,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不过——”诸伏景光指了指墙上的古典挂钟,“果然还是要先从睡个好觉开始呢。”
-
凌晨四点。
安室透悄无声息地潜入二层阳台,阳台门没上锁轻轻一拉就开,他掀开厚重的窗帘步入室内,然后和床上的黑发青年来了个对视。
安室透:“……”
诸伏景光:“……”
室内不算明亮,仅有一盏夜灯开着,安室透的目光在床上扫过——
他的幼驯染正靠坐在大床的一侧,另一侧是蜷缩在被子里熟睡、只露出头和一只手的白发少年,而那只露出来的手正充满依恋地紧紧攥着他的幼驯染的衣角。
总之,两个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安室透表情变得微妙,低声询问:“景,这是……?”
看见安室透表情的诸伏景光挑了挑眉,勉强压住笑意,起了点逗弄好友的心思,他小心地把自己的衣角从少年手中拯救出来,随后把少年的手放到被子里,接着慢慢下床走到好友身边,压低声音道:“刚刚哄了哄家里的小朋友睡觉。”
这个说法未免有些暧昧了,尤其是在非常注重社交距离的日本。
安室透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丝酸涩,但很快在看见好友调侃的表情后消散了,他无奈地:“……景。”
“好啦,原谅我吧,零。谁叫你这副样子真是很少见。”诸伏景光笑着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去旁边说吧。”
卧房是一个很大的套间,起居室、衣帽间、会客厅、卫生间等一应俱全,诸伏景光关掉卧室的夜灯,带着安室透来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安室透先是尽可能精简地将另一个世界得到的情报分享黑诸伏景光,然后总结道:“我会汇报上去,等待上面的安排。不过以现在掌握的情报来说,或许我们可以开始做收尾的准备了。”
诸伏景光:“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将他们一网打尽,否则……以组织势力之大,极有可能藏匿起来东山再起。按你所说,组织的目的是开发永葆青春、死人复生这种药物,那么消灭组织就更加迫在眉睫……我不能让他有事。”
安室透顺着诸伏景光的眼神,将视线落到了卧室的方向。
“放心吧,景,我们都在他身边。”安室透说,“况且,有港口mafia和武装侦探社在,组织的手没能在横滨伸多远,掌握的信息很有限。”
诸伏景光把目光放回到友人身上,观察片刻后微微拧起眉,说:“你劝我放心,那你呢,零,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