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年肩上披了件略宽松的外套,脸色看起来比刚刚更加苍白,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摇摇欲坠的感觉。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
安室透想。
“星野哥哥,你还好吗?”柯南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越过安室透跑到花房门口,伸手扶住……呃,星野和音的腿。
“谢谢,江户川君,我没事。”星野和音慢吞吞地走进花房,声音还是如刚刚一样的冷淡。
只是从花房门口走进房内的距离,白发少年的呼吸就变得凌乱,待站定以后,更是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安室透蹙起眉,眼含担忧地将花房的藤椅搬到星野和音身后,让后者坐下。
“不用去医院吗?”安室透确认着星野和音的身体状况。
“不用,我没事。”星野和音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将话题转到两位访客身上,“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说着话,注意力却不全然放在说话对象身上,偶尔目光会放在安室透与柯南之外的某处。
就仿佛这间花房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其他人一样。
这是出现幻觉了吗……?认真观察着星野和音的状态,并立即捕捉到这点异常的安室透内心担忧更甚。
想要再次确认少年的身体状况,然而……刚刚的对话,对方有听见的吧?……他好像完全没有过度关心的立场和身份。
这样想着,安室透沉默了。
柯南左右看看,有点对某位公安刚刚的话产生怀疑,他无语了一会儿,虽然觉得此时并不是谈案件的好时候,但来都来了,也就将今天的来意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星野和音——
当然,跳过了叙旧的步骤。
大侦探对自己视为朋友的存在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杀人案件,绝不能让杀人犯逍遥法外!
认真听完柯南的讲述,星野和音表情没什么起伏地说:“昨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江户川君。”
这样的话,就是完全没线索?柯南有些失望。
“不过……”星野和音垂眼看着柯南递过来的照片,“凶手应该是位技艺纯熟的音乐家。”
柯南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星野和音:“二氧化硫能让声带变硬,更易演奏。”
柯南和安室透的表情变了,对接下来的话产生了不妙的联想。
“所以凶手也不是要漂白声带,只是为了让声带更有弹性——凶手在用处理羊肠弦的方法处理声带。”星野和音说,他又咳嗽了几声,语速极慢地补充,“……这是技艺纯熟的音乐家对新乐器的尝试。”
柯南欲言又止:“……”
柯南的表情变得微妙。
如果他不是星野和音的朋友,又一起经历过游轮事件,那么对方这一番话听起来简直可疑极了,就像是凶手本人能说出来的一样。
“我明白了。”柯南说。
这样一来,嫌疑人的范围就能缩小很多!按这个方向去查,应该能找到更多线索!
扫视一圈花房里的另外两人,柯南认为自己该识相点给这两人留点空间,他收好案件资料,识趣地表示自己先去研究一下刚掌握的线索。
待柯南离开,花房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星野和音和金发青年对视片刻,从对方紫灰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安室先生?”
难道是介意刚刚在客厅里汉尼拔所说的话?
这样想着,星野和音也就接着道:“请不要将Papa刚刚所说的话放在心里。”
安室透安静地听着少年说话。
对方礼貌、平静、还带着从未对他有过的冷漠。
那双看向自己时总会发光的眼睛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深海。
对方的表现,就仿佛他们理应就该是这样不怎么熟稔的关系。
事实上也没错,理智上安室透明白他们该就这样回归到属于自己的轨道。他应该结束这个话题,让它到此为止,就如同他们的关系一般。
但……
“莱克特先生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我好像没有做让他误会的事吧?”
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故意引导着用冷漠来做装饰的少年展开、深入。
“这……”谈到这个话题,星野和音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但还是选择诚实地回答说:“……画室里画了很多您的肖像,他认出来了吧。抱歉。”
藏在白发下的耳尖泛红,被紫灰色的眼睛所捕捉。
刻意的冷漠被轻松瓦解了。
“没关系。”安室透无声地笑了笑。
又是一阵安静,但花房里的气氛比起刚刚要轻松多了。
星野和音沉默了很久,另一个人不主动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仿佛在耐心等待他说些什么。
“安室先生,”星野和音用手拨弄着面前的玫瑰花茎,并不看成年人的眼睛,“我是喜欢您的。”
他说。
声音还是冷冷淡淡,明明内容是在表达着心动。
安室透并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或者说,他就是在刻意引诱对方把话题谈到这里。
“我知道哦。”安室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白发。
这个回答其实很狡猾,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信号和答案。是成年人、或者说——“渣男”的惯用伎俩。
从这一角度来说,柯南刚刚对他的评价好像也没错?
他的谈话对象碰巧在这一方面相当不擅长,他是知道的。所以说,无论怎么看,因为这场谈话他这个“渣男”标签恐怕暂时不能够撕下来了。
他只是……抱有万分之一的期望——如果黑衣组织被瓦解而他又还活着,那么,他与少年是不是就有了更多可能性了呢……?
不必担忧作为软肋的爱人被组织发现,不必担忧作为卧底的自己只有今天没有明天。
可是……这样对少年完全不公平吧?他凭什么这么肆意对待他呢?
还好……少年在情感上的迟钝,让他不会发现自己的引导与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