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的客人在晚上六点准时来访了。
一位名叫富兰克林,是汉尼拔在巴尔的摩心理诊所的病人。
这位富兰克林先生,简单来说,是汉尼拔的狂热粉丝,对汉尼拔充满了病态的迷恋和讨好。其本人目前还不是变态杀人狂,但汉尼拔偏爱有着极端倾向的病人,引导这类人犯罪是莱克特医生的乐趣之一。
另一位名叫托拜厄斯,是富兰克林的朋友,星野和音没有见过。
但从托拜厄斯先生的眼神来看,这人完全就是黑人版本的汉尼拔。
刚进门的时候目的都很明确,是奔着汉尼拔来的,看起来像是很想和汉尼拔交朋友。
而见到自己以后,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几乎是露骨的。
即使他们此时正坐在餐厅里用餐,他与托拜厄斯隔着较宽的餐桌面对面坐着,后者粘稠的恶意也总是落在他身上。
「晚餐非常美味!莱克特医生,感谢你的招待!」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富兰克林第三次夸赞汉尼拔的手艺,他的语气充满了讨好与奇异的兴奋,似乎如果得到汉尼拔一个充满感情的回应,他能立刻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他。
汉尼拔礼貌地笑了笑,淡淡道:「我的荣幸,富兰克林先生。」
富兰克林看起来有点感动加激动了,他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脸色变得微微潮红,语无伦次道:「真没想到您会愿意招待我,还有托拜厄斯!我、我一直希望你能当我的朋友!在巴尔的摩,我每次都得花钱才能见到你……我、我很伤心。」
作为心理医生见多识广的汉尼拔保持着微笑不语,情绪稳定。
「你竟然会主动拉近我们的关系,我做梦都没想过这会发生……」富兰克林继续发挥,他说着说着,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啜泣声。
「呃……富兰克林?」托拜厄斯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好友,「抱歉,莱克特医生,我想富兰克林或许需要借用一下洗手间。」
「当然。」汉尼拔点点头,指了洗手间的位置。
等富兰克林去了洗手间,餐厅里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富兰克林就是这样纯真的性格。」托拜厄斯无奈道,「但不得不说,您相当擅长料理,今天的冷鹅肝配温无花果非常好吃。」
汉尼拔:「谢谢。我很享受烹饪的过程。」
托拜厄斯:「不过小莱克特先生是素食者么?你的餐盘里只有简单的素菜。」
话题被cue到了不怎么想参与这场餐桌交谈的星野和音身上,他扫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盘完全没动的素食拼盘,简单嗯了一声。
托拜厄斯继续cue:「不饿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很多营养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好。」
光是坐在这张餐桌上,就令人感到反胃。再加上糟糕的人员配置——两个变态杀人犯和一个变态追随者。
而且,“鹅肝”……?
哈,汉尼拔所在的世界就是充斥着精神病的世界。
自己却也不是这个世界里少有的正常人类。
星野和音没有遮掩眼底的厌恶,他看向托拜厄斯,冷淡地将话题转到对方身上:「刚刚富兰克林先生说,托拜厄斯先生在巴尔的摩经营着一家弦乐器琴弦店。」
星野和音的态度可以说和礼貌毫不沾边,但托拜厄斯并不恼火,甚至看起来因为被主动挑起话题还有些开心。
「莱克特医生擅长烹饪,」托拜厄斯说,「而我则擅长制作琴弦。你喜欢肠线制的琴弦么?」
“肠”线制么……?
原来如此。
星野和音没回答喜不喜欢,只是说:「从音色来说,肠线制琴弦比钢制和塑料的更特别。」
「用肠线绷制的竖琴在两千年后还能演奏音乐。」汉尼拔补充。
托拜厄斯:「事实上,我正是因为它来到日本——有管弦乐团向我订购了肠线制的琴弦。」
内心对托拜厄斯为什么会来日本完全不感兴趣,因为药物的原因,星野和音精神不是很好,他神色恹恹,用手撑住下巴,漫不经心道:「我是不是不适合制作琴弦,托拜厄斯先生?」
话音刚落,汉尼拔的视线立即在他与托拜厄斯之间来回巡视了一遍,不过并未开口说话。
「小莱克特先生正处于学任何东西都很快的年龄,恐怕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托拜厄斯回答。
显然托拜厄斯先生没明白他的意思。
星野和音勾起唇角,十分冷淡地笑了笑。
在托拜厄斯因为这个微笑而怔住时,他开口道:「我是说,用我来制作琴弦是不是不太合适?」
托拜厄斯的眼睛缓缓瞪大,「你……」
「我想,托拜厄斯先生会更倾向于选用长期运动、身形矫健的人吧?」
托拜厄斯回过神,警惕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说着,眼神瞟向汉尼拔,似乎想从后者的表情看出些蛛丝马迹。
而被关注着的汉尼拔正慢条斯理地切着餐盘里的鹅肝,仿若未觉。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星野和音懒洋洋地说,「我准备做什么?」
托拜厄斯握住餐刀的手猛地收紧,他眼神瞬间变得危险,餐厅里的气氛立刻剑拔弩张。
「别紧张,托拜厄斯先生。」星野和音语气轻飘飘地,「或许我只是想报个警什么的。」
托拜厄斯:「……」
托拜厄斯站了起来,开始用可怕的眼神盯着星野和音。
星野和音微微仰头和前者对视,表情平静无比。
连环杀手大部分智商很高,且擅长洞悉人心,托拜厄斯也不例外,他能够捕捉到桌对面少年所拥有的、与他有部分类似的本质——
对美学和本能情感的追求,以及,对人命的淡漠。
这部分本质是未被开发的,这让他在对对方产生强烈杀意的同时,又迫切渴望亲手地、开启对方另一重的世界。
想养着他,像豢养一只最特别的小鸟,锁在由自己编织的笼子里。
但这些先放到一边不谈,此时此刻令托拜厄斯感到刺眼的,是对方的眼神——
轻蔑、厌恶,和看垃圾没有什么两样。
「好了,谢尔,不要开这种玩笑。」汉尼拔出声打破僵持的氛围,「这样会让托拜厄斯先生很困扰的,明白么?」
虽然语气很温和,但在深度催眠的作用下,就变成了绝对要服从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