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听见敲击的夜晚,每一个以为母亲在门后的瞬间,都是我在替门后的东西开门,它却在一点一点的吃掉我的记忆。
可它没有骗我。
是因为我真的想开门。
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莉安。"他轻声叫我,没有急着开口。过了一会儿,才把星图推到我面前,手指落在一段线路上,"有办法的。能把它们从你身体里拿出来。"
他说得那么轻,可"拿出来"三个字一点也不轻,况且还是“它们”。
我瞧着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感觉它们就像无数根准备插进我身体里的缝衣针。
"……会很疼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贵鬼坐直了身体,"会不会很危险?"
穆先生没有立刻说话。
我瞥向他,他也迎上我的目光。
贵鬼的脸彻底白了,"那不做不行吗?"
我小声说,”不做的话,它会继续吃我,吃掉我以后,它还会继续找别人。”
“可是……”贵鬼说不下去了。
我伸手,把最后一块蜂蜜饼推给他,“吃吗?”
贵鬼看着那块饼,无力地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现在?”
“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紧张的时候喜欢看别人吃东西。”
贵鬼愣了愣,然后拿起蜂蜜饼,咬了一口,“有点凉。”
“你们白羊宫的人怎么都喜欢指出这个?”
贵鬼眨眨眼,”穆先生也说过?”
我垂下了头,眼睛却悄悄地望向了桌边的身影。
白羊宫的主人正低头看着卷轴,手指还停在刚才那段线路上,没有动过。
*
绘制法阵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我在旁边帮忙递晶石,贵鬼负责校对星图,羊负责趴在门口不让无关人员进来。
当然,它判断无关人员的标准非常奇怪。
送茶的侍从被它拦了,但送青草的杂兵被它热情放行。
我决定暂时不纠正它。
太阳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
当又一片夕晖从修复室窗外照进来,把桌上的星图染成红金色,那个伏案的身影终于直起了背。
他静静地看着纸上每一条精密的线路,指尖金色的小宇宙沿着纹路缓缓流淌,确认着每一个节点的走向。
我望着他,目光掠过他脸侧那块小小的药布,掠过他手腕上还没拆下的绷带,忽然觉得,这样的他至少还来得及害怕。
咬了咬嘴唇,我开口喊了一声,”穆先生。”
他抬起头来。
“如果到时候真的很危险,你会不会先救我?”
贵鬼猛地看过来。
他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深。
我握紧手里的晶石,努力让自己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如果必须在封印和我之间选一个……”
“不会有那种选择。”他打断了我。
“可是如果有呢?”
“莉安。”他缓步走到我面前,”我不会用你的死来完成封印。”
“可是你是黄金圣斗士。”
“我是黄金圣斗士。”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守护世界,不是把一个害怕的人推出去。”
贵鬼低下头,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我看着穆先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那天傍晚,穆先生仔细地准备好了一切。
最后一枚晶石被收进布袋,星图被小心卷好,桌面上只剩下几段没来得及擦掉的线路残光。
贵鬼趴在桌上睡着了。
羊靠在他脚边睡着了。
我坐在桌旁,看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山脊。
“害怕吗?”穆先生走过来,把一杯热茶放到我手边。
这一次,我没有嘴硬,“怕。”
他在我身侧坐下,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没有回避我的目光,“我也会怕。”
我垂下了眼睛,”那,我们一起怕吧。”
很久之后,他轻轻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