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的一缕发丝在分毫间凝成银白色，她不足以支撑承载着四个活人的魇境，这是竭尽心力的代价。

妞妞的脸阴的厉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最初。”

妞妞不甘地咬着下唇，最初就知道，等到现在才戳破吗？

妞妞恨恨转过头，甩起的发尾勾出弧度。

真假掺半的故事有着足够令人信任的能力，妞妞故意模糊了千年前关于那场战争的细节，她没说从战争里得到的东西，没说自己究竟如何活下来的……

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整个里世界都受她控制，村民们不过是她的傀儡，当她看到魇境中出现漫天的槐花时，就知道事情不受她控制了，她本该是上帝的，却出现了她预料之外的花雨，不会有人知道她心底几乎是恐慌的，妞妞试图夺回控制权，不期然瞥见了顾晏清微微勾起的唇角，那株小槐花发出微弱的光映衬着顾晏清的侧脸，也灼透了妞妞的心脏。

顾晏清冷淡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妞妞，你不知道吗？这整个村子里只有你有完整的三魂七魄。”

一瞬间阴风拂过死寂的村子。

季了听心中一悚，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不由得看向顾晏清，曙光在天际线上显现，映照着顾晏清的侧脸，平静的面容被折射出慑人的冷光，……他果然知道。

“那又怎样？”妞妞不服输地嘴硬道。

“这就代表着你是这里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人，妞妞你是全村都偏爱保护的孩子，所以他们愿意死后长存，供你支配。”

妞妞眼眶里无知无觉地涌出泪水，泪珠静静地划过脸颊，

“嗒”——

泪珠滴落在无垠的湖水中，这里积攒了妞妞无数的苦寂，看一眼就会陷入无尽的悲意中，苦涩在喉头徘徊，无从消解，千年来，妞妞就是这么度过无数个长夜的，无数个寒冷寂静的长夜。

终于一缕黑影从妞妞影子里慢慢浮现出来，他试图为妞妞擦去眼泪，可是无济于事，黑影叹了口气：“怎么又哭了？真成哭包了？”

妞妞红着眼反驳：“你才是哭包，禾塘。”

——禾塘！

这个黑影竟然是禾塘。

禾塘的手指虚虚地穿过妞妞的脸颊，他笑了笑：“别哭了，妞妞……”

你让哥怎么办啊？轻不可闻的叹息在心间回荡。

妞妞倔强地擦了擦泪水，通红着一双眼：“禾塘，你别笑了，笑得好难看。”

禾塘：“……”

禾塘收起笑容，他转过身客气道：“家中小妹给你们添麻烦了。”他飘在空中，魂体显现半透明的形态，忽明忽暗，像一支摇摇欲坠的蜡烛。

顾晏清和贺安没有意外之色，显然是早知道禾塘的存在了，季了听不知道这回事，他惊异之余，将视线投向禾塘。

这里竟然能隔离阴阳吗？

突然季了听瞥见禾塘忽明忽暗的魂体，随即舒展眉头，心底笑了一声，生出不明状的滋味。

果然，他即使是魂体也没有完整的三魂七魄。

禾塘这样究竟算什么呢？不出人世，不入地府，一缕残魂徘徊在方寸间。

1024已经自觉将自己定位为辅助甜心系统了，它刚从时空管理局回来，就听见这么一嘴，1024断断续续的拼凑了事情始末，它看向顾晏清运筹帷幄的侧脸，心中的敬佩无限扩大，怀揣着不可亵渎的敬意，问道：“宿主你什么时候知道黑影就是禾塘的？”

顾晏清眼风轻描淡写地扫过它，正当1024心潮澎湃时，下一秒冷酷的声音打破了它的幻想。

“现在。”

“……………”

顾晏清奇怪地看向1024：“我并不知道黑影就是禾塘，顶多有几个猜测。”

1024：“………”

那你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顾晏清好像看出了1024想说什么，他开口道：“你不知道吗？这也是一种策略。”顾晏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1024，这个视角显得眉位下压，极有威势。

1024呆呆的问：“什么策略啊？”

“唬你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