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半掩的门被推开。

贺安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陈述道：“师叔。”他作势要起身。

顾晏清把从道明那得来的筑基丹随手一搁：“——别动。”

声音如道敕令般，使贺安不敢轻举妄动。

贺安漏出半个臂膀，左手臂伤势狰狞，深可见骨，他刚偏着头，显然是给自己上药。

贺安只有一只手能用，伤势在视野盲区，手使不上力，伤药总是洒得左边一点右边一点，磕磕绊绊，呈现出来的效果惨不忍睹。

顾晏清冷眼旁观，他发觉手臂被推下，垂眼看见躲在后面的小光团。

顾晏清：……

他拿过贺安手中的药，示意他来上药，顾晏清坐在贺安左手边，距离一下被拉近，仿若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伤口近看比远看吓人，顾晏清用指腹轻轻按压伤口边缘：“疼吗？”

贺安感受到一点冰凉在伤口处。

手是冷的。

沉默半晌，就在顾晏清以为贺安不会回答他的时候。

“……嗯。”

风吹开半扇窗，夜色浓重，无月，像打翻了深色的调色盘，映射成顾晏清的眸色。

鬼使神差的，他肯定了顾晏清的说法。

“你改日找我拿两瓶好的伤药，一起用。”顾晏清问，“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

据顾晏清所知，宗门内也没什么危险的地方，况且宗门给筑基期以下的弟子派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任务。

“接了个宗门任务，运气不怎么好，突然冒出个发狂的妖兽。”贺安三言两语概括了事情，他面色冷静地不像刚才喊疼的人。

“那瓶丹药是筑基丹。”

贺安循顾晏清的目光看去：“谢谢师叔。”

其实也犯不上谢，这本是师父为亲传弟子应规划的，只是顾晏清是贺安的师叔，代为看顾，反而为两人之间的关系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距离。

顾晏清眼眸随意落在贺安刚包扎好的伤口上，复又移开，如蜻蜓点水：“过几天就是百人大比，能应付吗？”

“可以。”

-

顾晏清再次见到反派是在藏书阁。

“师叔。”贺安诧异地看向顾晏清。

顾晏清似是不经意撩起帘子，天光泻进屋内，光亮衬得莲花印熠熠生辉。

“贺安。”顾晏清放下帘子，帘子的光影斜射在地上。

1024注意到顾晏清有一瞬间的惊讶，很难说他是因为遇见的次数有点频繁还是别的什么，但这次的相遇明显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在1024看来，顾晏清以一种平和、顺其自然的态度推动剧情或者说是被剧情推动，可能因为这是个长期任务，他既不求快也不拖沓。

顾晏清整理了下衣摆，问道:“怎么没去上早课？”

“夫子有事，今日不上。”

听见贺安的声音，顾晏清才抬眸扫了一眼周围环境，藏书阁是木制的，隐于殿宇之上，颇有些古朴的味道。

贺安整个人长身玉立，在书架旁捧着本书，正对镂空的窗子，窗外射进的阳光正好照在那个区域。

“贺安，你是不是长高了？”

顾晏清离贺安不远不近，大约有一丈的距离，他有模有样地比着贺安的身高。

贺安不知道顾晏清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只能听到顾晏清淡淡的笑意，很近，仿佛就在耳边，他这个视角可以看到窗外灼灼的春桃，顾晏清墨发乌眸，眼尾的莲花印半隐半显，耀眼得好像能照亮一堂墨色。

贺安移开眼神:“好像是。”

他不合适宜地想到四个字，冷艳美人。

冷艳美人是底下的弟子混叫的，调侃的意味重，玄清宗有个榜在弟子中很出名，红袖榜，俗称的美人榜，好笑的是，排名第一的不是美人，是顾晏清。

这榜是弟子们排着玩的，一溜的师叔祖，全是男的，第二名是周子扬，但调侃归调侃，这榜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形容得生动形象。

所谓冷艳美人，不能说顾晏清高冷，只是他通体有种冷感，长相却尖锐绮丽。其实说绮丽还是不太准确，也不太合适，非要说的话，像一只独挂枝头的素花，伶仃，在那冰天雪地里反而灼灼非常。

顾晏清察觉到贺安修为气息的变化：“去过冰潭了？”

“嗯。”贺安与顾晏清对上视线，他解释道，“修为卡瓶颈了。”

“没经常去。”贺安又补上一句。

顾晏清静默地注视着贺安。

“正常。”顾晏清复撇开眼，“一般到这个阶段都会卡。”

他往外走出两步，攸的停下，向贺安扔去两个瓷瓶，抬脚上了二楼。

贺安摊开手心，是两瓶伤药。

-

百人大比由抽签配对，胜者晋级，参赛者主要是筑基以下的弟子，最终胜利者可以得到

——蓝樱。

蓝樱属药草类，功效可以使修士进阶，听着诱人，但局限大于优势，它只适用于筑基以下的修士，所以修士一般是拿它用来冲击筑基期的。

主峰前搭了座悬空的楼台，台子横切面上刻着鎏金雕花，做工精细，这是为了长老们观看而建的。

道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参赛弟子，这底下人群来往，不乏亲传弟子，他着意到顾晏清上来：“十三。”

一旁的季元有些意外：“十三，你也来凑这热闹？”

顾晏清颔首道：“师兄。”

季元出身大家族季氏，自小便养出了稳重的性子，这季氏是修仙界很有名的家族之一，像是玉氏以占卜闻名，而季氏素来以剑招出名，传承至今。

顾晏清刚坐下，人群突然发出一片哗然之声，视线不由得往底下看。

道明召来一名弟子询问，口吻温和：“怎么了？”

那名弟子上前来，脸上还有未消的兴奋之色：“回道明长老，季师兄要与贺师兄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