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灼的东西很多，除了那间画室，原本的客卧也还是满满当当，包括阁楼都塞了不少。

“大多都留在老家，之前我回去就寄了一些过来。”祁灼说，“上次那个……”

目光一排排扫着，祁灼终于停在架子角落，抽出那个付锦程见过一次的盒子。

“你……就这么信我了？”付锦程忽然问。

祁灼并不点头，“如果你是指，你来自平行世界这点的话……我不好说。理论上来讲，我是不能相信的。”

付锦程撇下嘴角。

祁灼又说：“但付总不就是那个理吗？”

话里的玩笑当然是听得出来的。付锦程悲怆地想，不能怪任何人，毕竟这种诡异的事，也只有习惯了作为世界中心的他才能相信 。

付锦程微微叹息，神色复杂地看着祁灼摇了摇头。

祁灼还没出口的话卡了下——以后还是不要试图和付锦程开这种玩笑的好，因为这个人会当真。

他闷声咳了下，说：“理论上我无法相信，但是，我可以信你说的话，随便怎么都行。”

毕竟对于这类事，祁灼本来也不是一个极度较真的人，他甚至真的有点好奇付锦程还能说出什么。

付锦程嘴角每天都有那么几次压不下来，这次又是。

他又亲了亲祁灼侧脸，看着祁灼打开那个光滑的漆艺木盒的卡扣。

“这东西因为比较贵，所以我保存得比较仔细。”顿了顿，祁灼余光看向付锦程，说：“之前那次……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而且它是小姨当年很喜欢的东西，我不希望它有一丁点损坏。”

付锦程愣了下，慢慢反应过来，“你又在和我道歉？”

祁灼闷闷应了声，打开盒盖。

里面竟然是一枚宝石胸针，矢车菊蓝，透亮带一些紫调。

祁灼指腹贴在鎏金边框上划过去，视线却不知道落向哪里，“我和你说过吧，她喜欢做很多事。她是我见过最不像长辈的长辈，这枚胸针，他说是她一个朋友送的，像童话故事里快乐王子的眼睛，是除了那些画，她最喜欢的东西。”

付锦程忽地想到自己送出的那枚胸针，“我给你的时候，为什么拒绝？”

“还因为这事不高兴啊。”祁灼略微侧过身，“太贵了我怕回礼会让我喝西北风还不行吗？”

付锦程闭了下眼睛，“我付锦程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

祁灼把盒子塞他手里，“你要看什么，你就自己看吧。”

又拒绝沟通。

付锦程撇了两下嘴，打算日后就这个话题好好说道说道，不能让美满的婚姻生活有一丝裂痕。

但实际上，付锦程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看这个。

他无声念了念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在画里”，只想知道那人到底是那根弦没搭对，这种事是可以语焉不详地说的吗！

也许是看付锦程还皱着眉，祁灼最终坦白道：“是因为我不喜欢。”

“这枚蓝宝石胸针，是跟着她最后一堆寄给我的东西一起到我手里的。”祁灼略一抬眼，缓缓道，“你懂那种感觉吗，付锦程。”

小姨死的时候，祁灼十四岁。

他说，他甚至根本不清楚情况。他在家里等着那个出门几个月的女人回家，等来了越来越多她的东西，直到最后听到死讯，他便知道了，那是遗物。

这些东西是牵挂，也是死亡预告。

付锦程抖了下，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

他没有见证过亲人离世，就算有，他想，他也不会特别难过，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可能不如以前带他的保姆多。但也不难设想出，这种情况下，被留下的人是有多痛苦。

“祁灼，我——”

“你是订戒指了？”祁灼说。

付锦程一滞，在这方面极其不擅长的人显得慌乱无措，“是该有个……就戴着玩玩——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醒来，在外面站了会儿听你们讲话，之后又回去睡了。”

付锦程瞬间捂住脸，“我不是……我就是觉得，缺这个。”

祁灼垂下眼睛笑了下，“付锦程，我说的‘不喜欢’不是你的啊。”

至少，现在不是。

“我喜欢故步自封，但你也让我知道，我应该接受新的东西。”

“胸针很漂亮。我后面本来打算给你送个类似的，但总是排不上。不然，我也能给你一个。”

付锦程张了张嘴，“那我的戒指……”

“蓝宝石？”

付锦程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到？”

“……一周后吧。”

祁灼呼出一口气，“有点赶了。”

付锦程眨了下眼，“为什么？”

祁灼咂了下嘴，古怪地看着他，“因为，我没有付总的效率，一周后只能给你一个柜子里最普通但可能稍微贵一点的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