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了体力也跟不上了，以后这种需要协调多方的大型装置，我就做的少了。”陈老笑道，“这大概是我最后几件大型装置之一。”

祁灼微微点着头，“它就叫‘痕迹’？您以前总爱引经据典给它们取名，怎么突然变风格了？”

陈老嗔怪地看他一眼，说：“都快收官了，我还不能随心所欲一次？”

祁灼便笑着赔了句不是。

付锦程则几乎看遍了场内所有展品。他以前也少不了要来，多是应合作方喜好，借轻松的氛围谈生意，核心目的还是达成协议。但这次也许是受祁灼影响，付锦程在与目标人物见面之前，真正地欣赏了起来。

他走上前，对陈老说：“我在这方面才疏学浅，目前也只是在小灼的帮助下略懂皮毛，陈老这次展会的创意，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陈老摆摆手，说：“术业有专攻嘛。不过现在看来，你们两个一起，怕是没这些烦恼了。”

此时，一个年轻人走近凑在陈老耳边低语几句，很快离开。

付锦程猜到是什么，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陈老果然笑了笑，说：“米勒来了。我跟他说，要介绍认识两位对这次展会很有见解的年轻人认识。”

祁灼心照不宣地笑两下，侧目看向付锦程。

付锦程这个临时抱佛脚的硬是撑出了一种从容谙熟气质——这种“王霸之气”，信手拈来。

三人移步休息茶室，陈老去接人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付锦程，说：“小付，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呢其实也难，万一那洋小子因为这事记恨我，我以后可不好办呐。”

付锦程坦然道：“陈老的相助我自然感念在心，日后要是有华创能效劳的，一定全力相助。何况您这也是帮华创，友好往来，理所应当。”

陈老点了点头，在助理的搀扶下缓步离去。

付锦程随即长舒一口气，忍不住为自己默哀——太久没讲过这些了，以前都是瞪一眼要什么有什么啊！

他也很敏锐地捕捉到身边的人笑了声，强行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认识的？”

祁灼半眯着眼睛喝茶，闻言淡声道：“去年看展认识的，我们在一些理念上很契合，但我对装置艺术了解不深，他很愿意指点我。”

付锦程想了想，忽然说：“他要培养你？”

“陈老一家四世同堂，何必培养我一个外人？”

“那——”

“好吧我说谎了，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也算我长辈。别问了付总，你不是要保持高冷形象吗？”

刚好又听到门外陈老的谈话声，付锦程轻咳一声，整了整领带脊背挺直。

祁灼因为他这瞬间的变脸让茶水呛了下。

“说起来，你们应该也认识。”陈老说着，推开了门。

付锦程和金发的米勒目光相接，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米勒先生。”付锦程出声问候，又带着祁灼起身朝他伸手，“真巧，没想到您也来参加这次的展会。”

米勒深邃的一张脸短暂错愕，随即还是和付锦程握手，“付先生。”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付锦程，视线慢慢移向旁边的人。

祁灼唇角微扬，伸手，“您好，米勒先生，我是祁灼。我们去年见过。”

米勒的眉眼这才舒展开，在付锦程略微意外的眼神中与祁灼握手，笑道：“真的？是去年圣诞节的巴塞尔艺博会？”

祁灼点头，米勒明显放松下来。

“那您和付先生这是……”

“这位是我先生。”祁灼挽住付锦程的手臂，“我们刚结婚不久。说来也巧，这次展会也是通过他我才来，真是缘分。”

付锦程轻轻碰了碰他——这是祁灼的功劳，他不想冒领。

祁灼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双唇微动：

闭、嘴。

付锦程不敢置信——这算什么，他竟然被自己的婚姻对象命令了？

控制不住的霸总基因险些要窜出来，好在付锦程理智尚存，还知道祁灼是在干什么。

好吧，闭嘴就闭嘴。

结合米勒的装置艺术收藏家身份，付锦程发现他因为祁灼的身份连带着对自己都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了。

在陈老的引导下，三个人一同观展。驻足在陈老的那件展品前时，陈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功成身退，而剩下的人气氛并没有最初那么僵硬。

付锦程虽算不上精通这些，但基本都能接上话，没提糟心的商业合作，米勒对他也稍有些改观。

米勒凝视着展台上刻意做旧的展品，由衷道：“这简直是混乱和秩序的完美结合。”

祁灼接道：“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完美地嵌合，互相满足对方的需求，最终的效果远大于二者相加。”

米勒眼神微变，侧身看向两人，早就彻底明了今晚并不巧合的“偶遇”额外的话题。

见米勒并没有出声制止，付锦程适时开口：“米勒先生，恰巧，数据中心这个领域的根本也是‘秩序’，但爆炸式增长的革新发展，也带来了‘混乱’。”

米勒嘴角勾着，饶有兴趣地看他，“付总，今晚是艺术盛宴，但是看来您对合作之事仍未放弃。不过，您似乎不像上次那样……直率，您可以继续说下去，我愿意听听您现在的想法。”

付锦程笑着点头，却并没有说具体的合作方案条款等。

沙龙临近尾声，付锦程和米勒相谈甚欢。

他向米勒伸出手，说：“米勒先生，今晚和您交流非常愉快。对于今晚我夫人提出的‘秩序与混乱’命题，我想你我都非常有兴趣深入探讨。若您愿意，我希望仅作为这个问题的同行，我们另约时间交换一些见解。”

对方静了会儿，伸出手，“期待见面。具体安排我会让助理与您同步。”

付锦程极细微地松了口气，喜悦漫上心头。

成功了，虽然只是一小步。

米勒走后，付锦程看向一边神色平静的祁灼，忍不住握他的手。

他想说些什么，但开口声音却有些喑哑，“谢谢……祁灼，你帮了我大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祁灼略微诧异地看着他，最终也只是被握着手，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