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淳德皱着眉,带着气,一目十行,粗暴地翻着军纪,纸张哗哗作响,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下了动作。
最后一页上写着,军纪最终条:凡违以上军纪者,皆按此例。临机应变,统帅有专断之权。
曹淳德暗暗松口气,指着最后一页,让宋主簿看。“这最后一条写的什么!”
宋主簿老老实实地念出来。“凡违以上军纪者,皆按此例。”
“让你念最后那句!”曹淳德大嗓门吼道。
宋主簿薄弱的身板一哆嗦。“统帅有专断之权。”
曹淳德满意地点头,随后十分严肃对涂灵说。“你的行为极其恶劣,需要上报殿下,让殿下裁决。”
宋主簿提醒道:“将军,殿下将监军之权交给了您,您可以全权处置她的,无需上报。”
曹淳德慢悠悠地看向宋主簿,一双虎目,泛着幽幽寒光。“我没听清。”
宋主簿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什么,擦了一把额头冷汗,笑说:“没什么,将军无需在意,我方才自言自语呢!”
等涂灵都被押走了,谢鹧才姗姗来迟,抬脚踹了谢小茂,不耐烦道:“她人呢?”
被踹的谢小茂正是方才说话三人中的一个,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脸苦相。“让曹将军带走了,这事说到底,都赖公子,您怎么大白天的让都尉喝酒?”
“废话!难道我晚上找她喝吗?老子本来名声就不好,万一给她带累了呢?”
谢鹧现在就是无比后悔,刚才踩着马粪,就不该回去换鞋子,他要是早点来,说不定曹淳德不会把她带走。
“曹淳德刚才怎么说的?”他问。
谢小茂想了下,说道:“说是要斩了。”
“什么!”
…
帅帐之内。
几双眼睛都戳在涂灵的身上。
一颗松子正中她的额头,她也不躲。
梁洄慢条斯理地扔出下一颗,又一颗,根本不解恨。
“昨儿我刚说要整顿军纪。”
手上的松子扔完了,他也走近了,目光不善地盯着她,声音看似平淡,但都是咬着后槽牙说的。“今儿就有人顶风作案。”
涂灵满身酒气,无动于衷。
梁洄眸中怒火狰狞,沉声吼道:“好大的胆子!拿统帅的话当放屁吗?”
众人俱是一震。都见过梁洄笑吟吟的算计人,可就是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发火。
刚才各州府的公子哥还气焰嚣张地让梁洄把他们的东西还回来,听梁洄怒吼完这句,公子哥们的气焰瞬间灭了。
他们终于回忆起了梁洄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他十四岁时,给皇后留了一封信,就单枪匹马地去京郊杀兵匪,仅三天,就灭了一个近两百人的匪窝,一个活口没留,随身带的四把刀都砍得卷了刃。
当他浑身上下,连眼睛里都浸满鲜血地站在文渊阁内,一向冷漠无情的昭临帝,在龙案后缓缓起身,终于开始拿正眼看待这个他一直不喜欢的儿子。从那以后,梁洄也结束了被放养的日子,与太子一起,读书习武。
从小就狠的人,怎么可能会改变性子?温润如玉只是他藏得太好,演得太真而已。
梁洄的情绪完全无法克制,涂灵这个时候犯军纪,就足以让他心烦了,当他听到她是跟谢鹧一起喝的酒,心里那股火更是压不住了。
他之前怎么说的?让她少跟谢鹧胡混,她全然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念及此处,他忍不住冷笑。“先前还有人劝谏本王,带侍女来军中,有违军规。本王真想问一问当初劝谏之人,如今羞不羞?”
听到侍女两字,涂灵抿唇看向他,不过只一眼,她就垂下了眸子,没说话。
仿佛她那意思,错了就是错了,你要罚便罚。
“你当真配姓涂吗?”前方声音冷冷地传来。
涂灵猛地抬头看向他,她杏眼怒睁,红唇微颤。
帅帐内死寂一片。
夏溢和曹淳德两人惊讶地互看一眼,殿下怎么说出了这般伤人的话?
“梁观玉,你别太过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谢鹧被守帐将领拦着进不去,只好在帅帐外大喊大叫。
“喝两口酒而已,算个什么吊的事啊!你甭在这上纲上线的,在泽京时候你不也爱喝酒吗?那时候在忘忧楼······”
“让他滚进来!”梁洄怒道。
夏溢头皮一紧,忙去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