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霁霜并不被她言语激怒,只如实告知:“此事大功一件,我怎敢揽下?自是社水堂来人,我恰好作陪罢了。”
清商这才分了个眼神给玉满川:“所以这作恶的玩意儿,怎么不赶尽杀绝?”
肖霁霜笑了笑:“社水堂另有打算,又不想豢养妖物,便丢给我了。”
他没有对清商下山的原因刨根问底,清商便也没有对社水堂的事追问到底,话到此处,无可再谈,两人遂都不再言语,安静用饭。
饭毕,清商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去何处?”
肖霁霜道:“灵枫镇。”
清商眯起眼,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又问:“何时走,何时至?”
肖霁霜被她看得莫名其妙,还是答了话:“休息半日,明早再走,有灵驹车架,午前可至。”
清商手指轻叩两下桌面,忽然哼笑一声,道:“有意思。”
肖霁霜不解:“什么?”
清商并未直言,只说:“无事,马车是元辰宗的?”
肖霁霜点了点头。
清商起身,撂下一句:“明日,我同你一道。”
玉满川听此噩耗,当场愣住,手里的排骨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肖霁霜兀自思索一会儿,见清商的反应,像是不知沐景宵佩剑与他的关系,显然不是为了盯着自己才去的灵枫镇。
他正想着,又听清商对着伙计道:“开间上房,记他账上。”
伙计苦笑着向他求证,肖霁霜只好点了点头。
肖霁霜素来懒怠,然而清商习惯早起,一大早天不亮就把他叫起来赶路,肖霁霜无法,草草收拾好,随意吃了点,只得同她去驿站。
马车还行至灵枫镇外,一阵呜咽的哭声就飘了过来,一段哀乐跟上,铜锣乒乒乓乓,唢呐震天。
等这一段停了,肖霁霜掀起帘子一瞧,就见纷纷扬扬的纸钱随风飘散,他心说不巧,便就地停车,到路边去避让。
他垂首立于路边,清商抱臂站在一旁,谁知突然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从队伍里冲出来,满脸泪痕地扑倒在肖霁霜脚边,又挣扎起身,拉着他的手声泪俱下:“肖郎,你怎么才回来啊!”
一下子,送葬的队伍全乱了,只好都停下来,连着许多路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这边。
肖霁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猝不及防,他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会儿,确信自己不认识眼前人,便将她扶起来,又抽出手,好言道:“这位姑娘,你莫不是认错人了?”
“我认错人?!”姑娘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晕厥的样子,“肖郎,当初的山盟海誓你都忘了吗?你说等大比结束,你从元辰宗回来,就同表哥提起我们的婚事,风风光光娶我过门,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肖霁霜一脸茫然,往后退了一步:“这位姑娘,你真是认错人了。”
清商上上下下打量那姑娘几遍,道:“你居然还有风流债?”
她原本只是凑个热闹,谁知那姑娘一见她,瞪大了眼睛,眼泪更是汹涌如决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不愿娶我,竟是早有佳人相伴,若是这般,又何必来招惹我……”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其他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未施粉黛的面容难掩疲态,好似这丧事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此时前来只是强撑着维持场面:“阿玲,到底怎么……”
她还没说完,阿玲就以啼血之态,将什么东西放到了肖霁霜的手上:“若君无此意,何故赠明珠?”
接着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围的下人手忙脚乱地扶住她:“表小姐,表小姐!”
肖霁霜摊开手,掌心正躺着一颗浑圆的珍珠。
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抱着他的女人连忙拍着他的背,一边哄一边道:“来几个人,和我一起带表小姐还有这位公子回去,其他人继续往祖坟去,莫误了时辰。”
她吩咐完,又对肖霁霜道:“公子莫怪,只是出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都需请公子同回莫府,给我表妹一个交代。”
女人疲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不容拒绝的恳请和疑虑。
肖霁霜无法,见脱身不得,清商又一言不发,便只好点头应下了。
于是出来一个长者,组织送葬的队伍重新排列好,继续出城去,哭声逐渐听不清,只有锣鼓唢呐穿透力强,还不依不饶地在空中盘旋着。
跟在莫夫人身后,清商低声问:“这珠子真是你送她的?”
“冤枉啊,”肖霁霜哭笑不得,“珠子是我的不错,可那时在典当行,人多手杂,不知怎么扯落了去,我也不清楚怎么就到了莫府的表小姐手上。”
清商指尖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张黄符,符纸无风自燃,她弹去指尖烟灰,道:“真巧。”
和惠仙首符修出身,因而元辰宗弟子不论走的哪一道,符箓之术都必在中上水准,她点燃的便是一张传讯符。
不消一会儿,清商长老张开手掌,伸到肖霁霜眼前,四个浅字转瞬即逝——仙长稍等。
与她通讯者,并非元辰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