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齐聿怀路过大爷时,顺口说一句。
守园人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齐聿怀沿着原路返回,身后的墓园很快就隐没在夜色中,只有星星点点的路灯亮着。走进空荡荡的地铁,随便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拿起手机,这才看到方述白半小时前还给他发了消息。
-「到家了吗?」
齐聿怀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四个字,指尖动了动,最后才回复: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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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腊月,宁江市的天越发冷冽,大多时候都被大片大片的冰天雪地覆盖,今年也不知怎么的,风不要命地刮,雪化了又下,到夜晚时分还不停地敲打着窗,滑落,又堆积在窗檐上。
回到久违的出租房后,迎面扑来的是一阵冷气。
齐聿怀走进这有几天没光顾的家,身后还背着当初带到方述白家的背包,他放在地上,抬头扫了一眼,家具陈设依旧是那样,但总让人感觉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这个家没有狗子守在门口迎接,冷冷清清的,从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还没觉得,但现在除了家小,连为数不多的人气儿都快散没了。
他在玄关处站了片刻,长舒一口气,才终于迈开腿走进卧室。
背包里几乎都是随身带的资料,他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连带着衣柜里所有的照片资料,按照时间线放在地面上整理好,历经两年多的暗中调查,所有信息都罗列在眼前,只差最后关键一步促成。
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想象到,齐聿怀等待这一天等了多久。
资料的时间跨度说长也不长,从妈妈刚去世的那一天、到今天中午马叔和邵姨最新补充的信息,将近三年的时间,他终于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齐聿怀望着地面上几乎铺满了的照片和资料,最终都指向一个平平无奇、甚至磨掉了外皮的U盘上。那是他大学时期三十块钱收的二手货,到现在也没扔,沉默良久后,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堆满了雪的窗户边上。
窗外人影散乱,松软的积雪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实,拓出一条窄窄的小路,不远处,是被风雪压得弯了腰的松树叶,还有……
一个黑色垃圾袋?
齐聿怀越过一大堆资料,凑到窗户面前,仔细看了看。在地上飘的哪是黑色垃圾袋,分明是个缓慢移动的猫,也不知道往哪里爬。
“这么冷的天……”一个只有手掌大的猫哪儿能撑得过去。
他手扶在窗户边上,静静地看了几秒钟,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没降温时,有过几面之缘的流浪猫,最后还是没忍住转身,越过一堆堆资料,将先前没吃完的猫罐头和便携式猫粮三下五除二揣兜里,临出门前又接了一杯热水,一言不发地往楼下跑去。
齐聿怀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过去听到室友喂流浪猫明明也无动于衷,事到如今,却大晚上跑出来看一只猫。还没等想明白,人就已经绕到了楼后面,那“黑色垃圾袋”还在缓慢地爬着,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他临到关头却又慢下来,放轻步子,缓缓走到那团黑影旁边,蹲下身。
那猫只有巴掌大,身上的毛发杂乱地纠缠在一起,掺着雪粒,因为被雪浸湿而紧贴着嶙峋的骨架,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其中一条后腿还不自然的蜷着,在雪地上脱出一道浅而断断续续的痕迹。
齐聿怀哪还顾得上其他,连忙将这只黑猫捧在手心里。
猫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弱地“咪”了一声,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几乎散在风里,它试图抬头,却又很快无力地垂了下去,只有瘦得脱形的身体在起伏着。
依据为数不多的常识,齐聿怀将猫与那杯捎带下来的热水放在一起,隔着玻璃取暖。借楼上亮着的光晕,他走出小区,在一片冷风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宠物医院,刚走进去便被人引到里面,把手中快要冻僵的猫放在台子上。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手指冻得有些发麻。
“你救助的?”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问。
齐聿怀手虚握成拳,凑到脸跟前吹了吹,闻言愣了一下:“应该……应该是吧?”
宠物医院的小姑娘立马就抬起头来,怒目圆睁地望着他,语气凶了不少:“不是救助的,难道你是主人?这冰天雪地的,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小猫都冻成什么样了。”
“别激动,我是救助人。”齐聿怀抬手往下压了压,试图将这位年轻小姑娘的怒气压下去,态度肯定了不少。
里面的人听到有大动静,立马钻出来一对夫妻,马不停蹄地跑到柜台前查看情况。
“这是怎么啦?这是怎么啦?”一个看起来像是前台小姑娘妈妈的女人跑过来,看了看小猫的情况,又跟沾了满身雪的齐聿怀说,“这小家伙冻得不行了,先试一下急救措施,你可以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医生是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女人,戴着眼镜,动作麻利,做事也专注。齐聿怀只来得及点点头,便看见她小心地用吸水毛巾包裹住湿冷的猫,脚步匆忙地往宠物医院里面走去,还不忘念叨身后的小姑娘:“囡囡,你对客人这么凶?也不先把我叫出来……”
“他支支吾吾的,我怎么知道……”
齐聿怀有些放心不下,便跟着她脚步一起往里走,跟在后面的还有一个男医生。
见人跟上来,医生边拿着听诊器边说:“后腿是陈旧性骨折,没及时处理,已经畸形愈合了。还有严重失温、脱水、营养不良……具体的要等它稳定一点,做详细检查。”
她用一个小电热毯把猫裹好,又连接上一个带着透明罩子的氧气设备,把猫轻轻放了进去。
大概是稍微了解了些情况,那个名叫“囡囡”的小姑娘态度转好,一边念叨着“幸亏发现了”,一边在前台帮齐聿怀办手续。
“它能活吗?”
这话问得有点直,但齐聿怀思索再三后,还是觉得只有这四个字能清楚表达出他的想法,他也懒得费心斟酌词句。
“会尽力的。”伴随里面调试仪器的声音,小姑娘手指在电脑上点了点,转向他说,“你是打算治疗,还是我们去联系合作的救助站?”
“……治吧。”他声音不大。
手续并不复杂,只是签了几张单子,预存了一笔治疗和检查的费用,小姑娘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态度和缓许多,一边操作电脑一边低声说:“救助的我们这边一般打八折,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作为补偿,这边打七折可以吗?”
齐聿怀等待打印机突出单据的间隙,随便点了点头,心想:“只要别给我打骨折就行。”
他实在不敢过多招惹这位性情中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那不知名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声响,齐聿怀拿好单据,走进宠物医院里面,看着那团在透明罩子下几乎看不见的小“垃圾袋”,若有所思,紧接着拿着手机,给方述白拍了张小黑猫的照片。
对面几乎是秒回:「在街上认识的?」
齐聿怀:「……」
齐聿怀:「算是吧」
他对路上的阿猫阿狗没多大兴趣,今天下楼拎着个“黑色垃圾袋”来宠物医院也是偶然,在玻璃窗前看了五分钟后,便转过身,离开了宠物医院。
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齐聿怀刚好将领养信息和小猫照片发到业主群里,等过几天出院,估计也正好能找到一个领养人。虽然不太了解阿猫阿狗,但别人口中的救助站,他总不太放心。
方述白对他这种行为十分诧异,自打电话起就始终在念叨:“我还以为你铁树开花了呢,怎么没想着自己养?”
低头收拾地上的数据信息时,齐聿怀才注意到裤腿上CC扒拉他时留下的灰脚印,一记又一记,像是梅花印。
他沉默了几秒钟,回答也很简单:“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