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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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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人上到二楼时,没发现任何痕迹,只能将被人为剪断的锁链归于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事,嘀嘀咕咕地站在二楼看了许久。

手电筒的关注在天花板上乱晃,但除了因时间太久而掉下来的白色墙皮外,他也看不到什么,就像过去几年偶尔来这里时一样,破败又荒凉。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许多,两鬓斑白,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浑浊的眼睛里暗淡无光。他的右手不自然的蜷缩着,带着一只灰色的半截手套。

自从两年多前,钱长风从车间提前“退休”后,工厂给了他一大笔“退休金”,也够安度晚年,但这么多年以来,他手里攥着那些钱,既没在市区买房,也没回老家颐养天年,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心态,将所有财产都分给了他的一儿一女,自己则两袖清风,在西郊工厂边盘了个自建房,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偶尔会来这个废弃厂房前看看,没别的,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忘记而已,没想到除了他还会有其他人操心这个破房子。老天知道,他十分钟前看见锁链断裂时有多惊讶,拖着两条腿就闯了进来,但来的不是时候,人早就走了。

他又拖着腿缓缓下了楼,手因为皱纹而皮肤都挤到一起,借力扶着膝盖往前走。

直到废弃厂房里,混合刺鼻的气味渐渐退去,他习惯了一次又一次,才舍得从那老房子里出来。

钱长风老伴早已去世,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闲了就到处转转,转够了就孤身一人回到他那下雨天漏水、刮风天呼呼作响的破自建房里。

不过这些年世风日下,他那自建房过不久也得被拆了。

“哎,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钱长风莫名想到这句话,叹着浊气,将早已被剪断的铁链又缠绕几圈,装作严加防守的架势,远看起来就像是上了好几层锁。

尽管到了晚饭时间,但家里却没有饭在咕嘟着,他年纪不过五十,习惯晚上不吃饭,等到实在饿得不行才会起来给自己煮一碗粥,今天不知怎的,上下楼跑了跑就浑身乏累,回到家后还是决定掀开锅煮点稀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房间里的男人听到动静动作顿住,连头也没回,声音干涩地说:“这里没什么可来的,如果是收废品的,明天再来。”

“钱工?”门外的人试探着开口。

钱长风背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去。他眼睛异常亮,几分钟前的浑浊已然烟消云散,终于被擦亮了,他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门口的年轻人,尤其是他那身与周围环境相衬的黑色着装,看起来几乎要隐入夜色。

“你是谁?”

齐聿怀没有绕弯子,他看了看自建房旁挂着的铁招牌,上面红底白字印着:

「老钱废品站」

原本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远到只剩个小点的自建房,但顺着西郊主干路往路口走,靠近后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全部荒废,最东侧一楼的一个窗户正隐隐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那一红底白字的招牌正对着西郊路口,从原来的角度看去,绝不可能注意到。

齐聿怀走近,门没锁,大大方方地虚掩着,出于礼貌,他还是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出乎意料的没有人,他等了等,却没想到等来了在废弃厂房一楼里差点碰见的闯入者。

脚步一轻一重,果然是个跛脚。

齐聿怀进门时试着喊了熟悉的名字,看这位的反应,十有八九就是钱长风了。

如此误打误撞,如此巧合,任谁都想不到这两年也来杳无音讯的钱长风,竟然还在以前提到过的废弃厂房边住着,要么是这废弃厂房对他有着特殊意义,要么就是他无处可去,只能住在人迹罕至的西郊路旁——后者基本不可能,齐聿怀清清楚楚,记得他离职前拿了一大笔赔偿金,尽管范围还在劳动法离职赔偿规定的金额之内,但数量十分可观。

“您不用紧张,我对您没有恶意,”他说,“我只是想调查清楚当年工厂的来龙去脉,您不用担心我有心怀不轨,我有个很重要的人死得蹊跷,必须调查清楚才安心。”

齐聿怀有些迫切地解释,但还是强压着快要跳出来的心,尽量显得运筹帷幄。

他有把握这句话能留住钱长风——主要是留住那扇唯一能沟通的窗户,至少别拉上窗帘。

钱长风眼中那点光亮骤然冷了下去,甚至带上一丝讥诮和警惕:“绿禾的人?找我这个废人做什么?当年的赔偿金,我可是一分没多拿。”

“不是为过去的事来的。”齐聿怀向前走了两步,斟酌半秒钟后,还是没说出废弃厂房里的事,“我想了解的是‘光云’项目真正的底层代码,还有两年前那场事故前后,实验数据的原始记录。”

光云,是齐聿怀前阵子出差时偶然在汤有全手机上看到的字眼,两年前被突然叫停,所有涉事人员都在短短一周的时间从公司消失,网上连这个词都查不到半分踪迹,他不知道钱长风跟这个项目有没有关联,但事已至此,说出来诈一诈也无妨——直到现在,钱长风都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很可能随时将他赶走。

只见钱长风左手猛地钻紧了铁夹子的把手,指节发白。

有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跟我一个‘退休’好几年的车间主管也没关系,如果有可能,只能是绿禾后来的项目。事故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是我操作失误,该认得我都认了,别再来打扰我!”

单凭这般反应,齐聿怀也分辨不出钱长风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眼见着能你一来我一往地交谈,脚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礼貌”地踏进了门槛。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跟绿禾有密切关系。

无论是碰巧出现在同一个废弃厂房,还是现在提到的“光云”项目,他都有理由怀疑,刻意远离城市,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方面是与废弃厂房有关,另一方面很有可能是为了躲避绿禾公司。

他心里没把握,但还是步步逼近,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说道:“报告是后来重写的。”

钱长风站在原地,怔了一下。

果然,绿禾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多生是非。

他在运营总监的位置上这么多年,不知道重写了多少份报告,也清楚公司的形式主义极强,没有跻身国有资产的命,反倒染上了更甚的官病。这一点无论是坐在办公室的白领、还是坐在工厂的蓝领,都难逃一劫。

齐聿怀眼见他有所犹豫,就知道自己歪打误撞说对了。

他没心思继续扯皮周旋,上前抓住了钱长风干瘦的手臂,迫切地晃了晃:“你有备份对吗?”

房屋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过玻璃窗的呜咽声,钱长风这才知道自己被诈,脸在火炉阴影里明灭不定,只有那只有力的左手在微微颤抖着,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你为什么认为我还留着?又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他声音有些不稳,但清嗓之后,又恢复了正常。

房屋里照明条件很差,为数不多的灯,还是从外面扯着长线拉进来的。齐聿怀借着微弱的白炽灯光,目光落在他那些手工打磨的零件上,木桌早已掉了漆,桌面上还有精心整理过的旧图纸。

“因为你每晚还回到这里,对着这些废铜烂铁。”他下巴抬了抬,朝着木桌轻点,“总不是怀旧吧,钱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光云’是怎么初步在车间落地的,当初技术不成熟,所有的后果都由您一人来承担,甚至……埋下了新的隐患。”

他顿了顿,走近一步,白炽灯的光线终于照亮半边脸,也照进了钱长风紧紧挤在一起的眼睛里。

齐聿怀掌握的信息不多,只能一步步逼近,现在能留他说的已经不多了。

“听说您在车间的时候也有参与研发工作,您难道就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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