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的传言多了去了,连他靠关系上位的这种传言都有,他没必要自露马脚。
连嘉诚靠在楼梯转角的不锈钢扶手上,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最近传出来的办公室恋情那些有的没的。都传到我们部门了,要是真有一天传进汤经理耳朵里怎么办?”
一来一往的间隙,齐聿怀走到楼梯转角处,错着肩膀与人对视一眼,他尽量不露出任何破绽,眨眼将他话里话外意图翻天覆地找出个答案的心思掀过去,镇住了这位的好奇心:“信则有不信则无,传来传去的,不都是为了满足人的猎奇心态。”
关键是这些也并非传言,他甚至无从说起。
“我理解你喜欢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传言的确来得莫名其妙,你也没管过,”连嘉诚抱着双臂,似是劝告地提醒他,“但就算上面对这方面管得没那么严,你也该小心一点,好不容易才碰到个旗鼓相当的同事,我可不想有一天看到齐总监因为这个卷铺盖走人。”
齐聿怀没捕捉到他话语中的针对,反倒像是在真诚建议,他动作一顿,皱眉道:“谢谢你的提醒。”
他说得也在理,算是给齐聿怀也提了个醒。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运营部,坐在门口的方飞岩还在贪心不足蛇吞象,叽叽喳喳地跟身旁人说着些有的没的,齐聿怀在玻璃门后听了一会儿,忽地敲响了玻璃门。
头靠着围在一起说小话的同事一转头,却发现话题中心正站在他们后面,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齐聿怀这个身份很难跟方飞岩警告什么,凭着经验,他面无表情地说:“上班不要交头接耳。”
转而向其他人,将汤经理方才的中心思想传达了一遍:“马上就快到年底,公司年报可以提前着手做准备了,任何人有没来得及报的凭证这几天就整理出来,还有,这两天有个出差,跟汤经理一起。”
齐聿怀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众人,既然汤经理没有指定剩下的人选,出差这种事也强求不得,全看缘分,他便将出差等一系列事宜交给其他人讨论,至于方述白,他顺带着通知一声就行。
当然,结果也不出所料。
对出差能有如此热爱的也就只有闾丘实,大多数人都表现得兴致缺缺,谁也不愿意主动去受那个苦。
原本只是知会方述白一声,齐聿怀没时间跟他闲聊,但却没想引得了方述白出乎意料的反应。
“康健药业?”
齐聿怀脚步顿住,转头回看他:“怎么了?”
只见临危受命的方述白疑惑了一瞬,但很快面色就恢复如常,摇摇头说:“没事,就是听着有点耳熟。”
齐聿怀默认他说的是废话,没有任何营养,还浪费时间,转头就往办公室里走去了。
齐聿怀将最后名单报上去的那一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方述白”三个字看了半天,又想起开完会之后营销部总监特地留下来跟他说的那些劝告。
按理说,他跟连嘉诚不足以有这样的交情,还能特地等在楼梯间里跟他说听起来掏心窝子的话,理由竟然是不想失去一个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齐聿怀皱皱眉头,心里不禁想:“难道发匿名邮件的就是他?”
他们同为总监,上升空间被划定在同一个范围,按照能力与前景来说,谁都有可能成为对方的领导,这只是时间问题。
齐聿怀摇摇头,试图把这种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目光再次落在没喝完的椰奶上。
他倒是也想让那些传言消失,但事与愿违,两人工作上难免会碰到一起,尽管他正在尽力公私分明地对待所有人,对方述白严格要求了不少,这无疑让齐聿怀也十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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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邮件说到底还是让人诧异,总说藏在暗处的敌人让人生畏,可藏在暗处的“朋友”也挺让人在意的。
回到家后,齐聿怀又翻开妈妈临走前写下的日记本,将其中的名字都划了一遍,坐到天黑也没看出任何蹊跷。反倒是这些名字,该去世的去世,该退休的退休,仅仅是四年的时间,工厂便换了一小波人。
齐聿怀长久地盯着日记本上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不是好看的程度。
农幻莲……
光是这三个字,就能看出来落笔的人写得有多艰难,“莲”字笔画太多,结构太复杂,对于一个只有小学文凭的女人需要分成三笔慢慢写,齐聿怀隐约记得过去上学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妈妈在刷教写汉字的视频,有时看到有趣的讲解还会坐在床边分享给他。
齐聿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捧着日记本出神了许久,目光再次回到膝头上的文字时,床头灯照射出温暖柔和的光,他正想合上日记本,脑海里忽然再次闪过了“农幻莲”这个名字。
除了在日记本上,他似乎还在哪里见过这三个字。
想到这里,齐聿怀捧着日记本的动作一顿,记忆闪回得太过短暂,他顺着转瞬即逝的名字慢慢向上摸,嘴唇渐渐抿了起来。
一般来说,这种第一眼想不起来的名字在他生活中应该并不常见,很大概率是无意间瞟了一眼,极短地留下了记忆,齐聿怀仔细回想,近来只在看公司数据以内表格时才会一目十行,但她妈妈也不会在日记本中写下公司里的人,更何况这是四年前的笔记,那就只有可能是——
齐聿怀眉头一皱,动作迅速的拿起手机。
指尖翻动得飞快,没过多久,他就在加密相册中找到了这个名字。怪不得第一眼没想起来,农幻莲这个名字安安静静地停留在当初他第一次去工厂拍文件时,那个名为“特殊员工记录表”的最新一列,当年他怎么找都没找到这个人,却不料被记录在了工厂的名册里。
齐聿怀手指轻轻向左滑动,记录表上,这个名字后面紧跟着的,是一段备注:
「该员工与2025年6月7日离职,状况较差,其丈夫田俊身体状况同样较差,曾在医院就医无果,竞业协议已签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