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睨她一眼,说:“你想要我帮你修复这个梦芯产生的漏洞?”
“修复,怎么样都好!删掉都可以!”女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Chris淡漠地摇了摇头,说:“不可能。首先它已经获取了你脑网络里大部分的数据,程序和你的数据产生交互的次数多得你无法想象,并且它会标记每个产生交互的节点作为定位,我不可能找到每一个节点加以修复。其次,我要是能这么快写出修复的补丁,我都去帕兰提尔当技术总监了,你觉得我会在这瞎捣鼓这个?最后,删除也是没法删的,除非你愿意承担失去记忆以及被病毒缠上,多出AI为你编造的假记忆的风险。是保持现状还是当个疯子,你自己考虑吧。”
女人眼中立时闪出的光芒又瞬间黯淡下去。
她猛地站起来,往地上狠狠唾了口口水,给房间里所有人都送了个她自认为最凶狠的眼神,摇摇晃晃地夺门而出。
她就该猜到的,所顿城的警察、黑客和中间人没一个好东西,这里的所有人都像哀川街绵绵的刺骨的雨一样冰冷刺人。所以她才会沾上梦芯,沉迷于虚假的快乐和梦幻中,然后被所有人背叛和唾弃,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但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不懂。她原来就像个跳梁小丑,被所有人玩弄。
大胡子轻轻叹了口气,随之而出的是一股浓浓的烟草的苦涩。“我说,你是真的没法帮她?还是你不想?”
Chris半垂眼眸,房间中微弱的光芒洒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他的眼波汹涌,然而回应却仍然冷冰冰的,毫无感情:“梦是人们潜意识里未实现愿望的补偿,所有人企图借着梦芯在幻觉里得到一切。有人渴望得到陪伴,有人想要沉溺过去,有人期待弥补遗憾,有人梦想当世界之王。那些没法面对现实的人宁愿选择一个自己愿意相信的虚幻的期盼,不是吗?”
“喔~所以原来你可以帮她,只是她选错了。可怜的孩子。”大胡子用橘红色的粗大烟头朝Chris点了点。
“没有什么对错,”Chris摇头,“我也不是完全在骗她。我没法保证能完全解决梦芯的漏洞,搞不好她真的会疯掉,只是那时候整个现实世界都成了她的一场梦罢了。”
“唔……”大胡子撅起了嘴,眉毛往上抬着,额头随之而起的抬头纹里有着一种调皮的惊讶。
“弱者永远需要一个虚假的期盼来麻痹自己,所以也永远有人为了给他们创造梦境而前仆后继。”005突然说。房间里一时被残酷的真相笼罩,陷入沉寂。
“虚无的期盼只是一种工具,只是大部分人被它蒙蔽,没能好好利用它而已。”方域不以为然。实际上大部分人也没有他那么坚定,于是便成为了005口中的“弱者”。但他也没好到哪儿去,弱者尚有虚幻的期盼,他呢?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搞,方?”大胡子眨眨眼睛,嗓音中满是沙哑。他的烟草很带劲。
“虽然是了解了梦芯的运行情况,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很棘手,”方域眼神紧盯着一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沙发绒面,“局里这几天已经加派了人手干预黑市的梦芯交易,目前社会舆论和市民出现的症状应该可以加快我们切断梦芯流通的速度,不过还是得找到一切的根源……”
是赖金吗?还是别有其人?帕兰提尔公司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还是供应商的角色?那个女人说帕兰提尔公司的高层在包庇,包庇谁?高层又是指哪些人?所有问题的源头仍旧一团乱麻,方域总感到他和真相只隔着一层纱了,但这团乱麻让他怎么也扯不开薄薄的真相的纱。
“Chris,你之前说有个朋友在帕兰提尔工作?他有没有和你提到过公司内部派系的斗争,或者这一类的情况?”
“这……”Chris皱了皱眉,“他……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了,以他的级别应该也接触不到公司的派系斗争……”
“接触不到吗……唔,好吧,”方域勉强扯了扯嘴角,表现友善的同时又有些像苦笑,“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要感谢你的帮忙,这下子005又有新的调查报告可以写了——够让局里那群吃白饭的网络安全技术员研究上一阵了。到时候他们要是能靠那些报告破了梦芯的病毒,我让云瑟妮给你发一面电子锦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