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无一人。林深快步离开研究所,重新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
口袋里,除了那枚硬币,还多了一张张哲刚才硬塞给他的、写着一个三甲医院精神科主任名字和电话的纸条。张哲说,这位主任是他导师的朋友,口碑很好,对涉及保密要求的特殊职业人士有经验,如果林深改变主意,可以尝试联系。
林深将纸条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摇下车窗,将纸条一点一点,撕得粉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知道张哲是好意。但他不需要医生,至少现在不需要。他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些名字古怪的药片存在,像弹药库里一些威力不明、副作用未知的特殊弹药,在万不得已时,或许可以抓起来,塞进枪膛,对着自己脑子里那片失控的战场开上一枪——无论后果如何。
他发动车子,驶离大学城,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将他的脸映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他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下班回家的人没什么不同。疲惫,沉默,带着一天工作后的倦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平静的躯壳下,一场战争从未停止。而今天,他为自己可能的“战败”,偷偷准备了几颗或许有毒、或许有用的“手榴弹”。
回到基地,他像往常一样,训练,处理文件,参加简报。没有人问他下午去了哪里。陈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询问,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上,林深独自待在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在一个加密的、本地存储的文档里,敲下了那几个从张哲那里听来的药名:帕罗西汀,舍曲林,阿普唑仑,□□,喹硫平,奥氮平。
他看着这串冰冷的、毫无意义的字符,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文档,清空记录。
他走到那面牺牲者代号的墙前,站了很久。
父亲,陈飞,水鬼,山猫,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你们当年,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快要被黑暗吞噬,想要抓住点什么,哪怕是毒药,来让自己能继续站稳,继续战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墙上那些冰冷的代号,在恒定的灯光下,沉默地注视着他,像无声的拷问,也像永恒的鞭策。
林深转过身,走到办公室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沙袋。他戴上手套,没有热身,对着沙袋,开始一拳一拳,沉闷地、机械地击打。
汗水很快湿透衣服。伤口在旧力的牵扯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
直到力竭,直到双臂颤抖,直到肺像要炸开,他才停下来,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不需要药。
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只需要疼痛,需要疲惫,需要这种最原始的、□□的消耗,来压制那更加汹涌、更加危险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风暴。
他闭上眼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口袋里,硬币冰凉。
而狩猎,还要继续。
无论带着怎样的伤痕,怎样的心魔。
他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