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痛得脸色扭曲,但眼神凶狠,咬着牙不说话。另一人则吓得浑身发抖。
“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说了,我保证送你们去医院。”陈默的枪口下移,顶住他的膝盖。
“在……在……”受伤较轻的那人终于崩溃,“在界河!三号界碑往南五百米的沙洲!船……船过去!货用防水袋,沉在沙洲边的水里!交钱提货!”
界河!沙洲!水下交易!怪不得叫“老地方”,这种跨境、水下、不直接见面的交易方式,是最隐秘的!
“交易时间?!”陈默厉声问。
“十二点……十二点整!那边会来人,用信号灯……三长两短……我们回同样的信号……他们验钱,我们验货,然后各自捞货走人!”那人哭喊着说完。
陈默看了一眼夜光表:十一点三十五分!距离交易时间只有二十五分钟!而这里距离三号界碑附近的沙洲,水路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还不算雾大行船慢!
“子宸!立刻通知三组,目标变更!交易地点是界河三号界碑南五百米沙洲,水下交易!时间十二点整!立刻赶往该区域布控!注意,对方可能也有武装人员接应,是跨境交易!请求边境部队支援封锁河道!一组,林深,立刻放弃追踪陆路佯动车队,全速赶往三号界碑附近河岸,建立狙击和观察点!秦野,姜屿,把这两个人捆好,留在这里,我们上船!”
陈默语速极快地下达一连串命令,自己已经跳上了其中一艘冲锋舟,启动引擎。秦野和姜屿迅速将两名俘虏捆结实,塞住嘴,扔在码头角落,也跳上了另一艘船。
两艘冲锋舟的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冲入浓雾笼罩的河道,向着下游的界河方向疾驰而去!冰冷的河水飞溅,浓雾扑面,能见度不足十米,全靠陈默对水道的记忆和秦野手中的GPS定位仪指引方向。
而另一边,林深在浓雾中追踪了近十分钟,已经彻底失去了陆路车队的踪影。他正准备冒险开灯搜寻,耳机里传来了陈默新的指令。
“明白!放弃追踪,转向三号界碑!”林深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狭窄的山路上一个惊险的漂移调头,轮胎碾起泥浆,朝着另一个方向全速冲去!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大脑里快速调出记忆中的边境地图。三号界碑……从他现在的位置,有一条更险峻、但更近的林区防火道可以接近界河河岸!
引擎咆哮,越野车在颠簸崎岖、几乎垂直的陡坡上疯狂下冲,车厢里的一切都在剧烈晃动。林深将油门踩到底,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浓雾吞噬的道路,仿佛又回到了边境雨林那些玩命的逃亡时刻。但这一次,他是去截杀!
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界河,三号界碑以南约五百米。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沙洲,在黑暗的河水中隐约可见。河面寂静,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对岸,是另一个国家的密林,一片漆黑。
沙洲旁的河水下,几个用防水布和浮标巧妙伪装的大型网状拖袋,静静地沉在河底,里面是今晚交易的全部毒品。
沙洲上游约一百米的河岸灌木丛中,林深刚刚连滚带爬地从几乎垂直的河岸滑下,潜伏到位。他架起狙击步枪,透过高倍夜视瞄准镜,扫视着沙洲和对岸。雾气严重干扰了视线,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狙击位就位。视野不佳,雾气浓度百分之八十以上。未发现目标。”林深低声报告,调整着呼吸,强迫自己冷静。狙击需要绝对的平静,但他的心脏仍在狂跳,一半是因为刚才的狂奔,一半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决战。
“收到。保持观察。我们已抵达下游,正在靠近。三组,你们的位置?”陈默的声音从冲锋舟上传来,伴随着轻微的水流声。
“三组已抵达预定位置,在沙洲上游、下游各两百米处设伏。边防部队的快艇正在赶来,预计五分钟后封锁上下游河道。对方尚未出现。”边防武警小队队长报告。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对岸的密林中,突然亮起了灯光信号!三长,两短!微弱,但在浓雾中清晰可辨。
“对方信号出现!”林深立刻报告。
“回复信号!”陈默下令。
沙洲上,秦野(他乘另一艘船提前抵近沙洲潜伏)用手电筒,对着对岸,同样打出三长两短的信号。
对岸沉默了几秒,然后,两条黑色的、没有灯光的小型快艇,像幽灵一样从对岸的迷雾中缓缓驶出,朝着沙洲而来。每条船上,依稀可见两到三个人影。
“目标出现,两条船,目测五到六人。有武器轮廓。”林深深呼吸,将瞄准镜的十字线,牢牢套在第一条船船头那个看似领头的人影头部。距离约一百五十米,浓雾,移动目标,难度极大。但他有把握。
两条敌方快艇在距离沙洲约三十米处停下,保持警惕。船头那人举起一个强光手电,朝沙洲方向晃动。
“他们要验货。”陈默低声说,“秦野,给他们看。”
沙洲上,秦野将一个准备好的、装有少量样品的防水袋,用绳子系着,抛向对方快艇。对方接住,用手电照了照,又闻了闻,然后朝后方点了点头。
对方船头那人,也拿起一个黑色防水袋,似乎要抛过来——那是毒资。
就在这一刻!
“动手!”陈默在频道里低吼!
砰——!
林深扣动了扳机!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沉闷的响声,子弹穿过浓雾,精准地击中对方船头那人持枪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枪和防水袋同时脱手落水!
几乎同时,埋伏在沙洲上游、下游的边防武警快艇,猛地打开探照灯,雪亮的光柱瞬间撕裂浓雾,将两条敌方快艇和沙洲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中国警察!”
“放下武器!”
怒吼声和警告声通过扩音器响彻河面!
敌方快艇上的人显然没料到埋伏如此之近,如此突然,一阵慌乱。但他们显然也是亡命之徒,立刻有人举枪朝着探照灯方向射击!
砰砰砰!枪声瞬间爆响,划破了界河的寂静!
“自由射击!一个不留!”陈默的声音冰冷如铁,他驾驶的冲锋舟也从下游浓雾中猛地冲出,船头的秦野和姜屿同时开火!秦野的冲锋枪点□□准,姜屿则用麻醉枪(非致命,用于抓捕)瞄准敌方船只的驾驶员。
林深在狙击位上,稳定地呼吸,扣动扳机。第二个,第三个……子弹穿透雾气,钻进敌人的身体,爆出血花。他的世界只剩下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和那些在强光下惊慌失措、试图抵抗或跳水的黑色人影。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在两岸埋伏的绝对火力优势下,两条敌方快艇上的人很快被压制。一人被击毙,两人受伤落水(被边防快艇捞起),剩下三人(包括手腕受伤的头目)在探照灯和枪口下,绝望地举手投降。
沙洲那边,秦野和姜屿已经控制了现场,并开始打捞沉在水下的毒品拖袋。
“一组报告,沙洲控制,击毙一人,抓获三人,打捞毒品进行中。我方无人伤亡。”秦野报告。
“三组报告,河道上下游已封锁,无船只逃脱。击伤两人,已控制。”
“狙击位报告,视线内无异常,未发现其他接应人员。”
频道里,捷报频传。
林深依旧趴在狙击位上,枪口指着对岸的黑暗。直到耳机里传来陈默确认“控制全场,开始清扫”的指令,他才缓缓松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冰冷的夜风吹过河岸,带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浓雾似乎被刚才的枪声和灯光驱散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对岸那片沉默的、属于异国的山林。
结束了。这一次。
他收起狙击步枪,从潜伏点站起身。腿因为长时间卧姿而有些发麻,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夜光表:午夜十二点零八分。
狩猎结束。收网,成功。
他转身,朝着沙洲的方向,迈步走去。脚步踩在河岸潮湿的砂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前方,探照灯的强光下,陈默、秦野、姜屿的身影正在忙碌。边防武警的快艇在河面游弋。被抓的毒贩垂头丧气,水下的毒品一袋袋被打捞上来,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这是一次干净利落的胜利。人赃并获,跨境毒贩落网,一条新线被掐断,大量毒品被缴获。
但林深知道,这远不是终点。
“先生”还在逍遥,内鬼依然深藏,父亲死亡的真相迷雾重重,陈默的“深潜”任务尚未完结,而“猎毒组”的利刃,今夜刚刚饮血,未来,还有更多、更暗、更险的战场在等待。
他走到陈默身边。陈默正看着被打捞上来的毒品,脸色在强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他转过头,看向林深,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深也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缴获的毒品和垂头丧气的俘虏,看向远处黑暗中依旧蜿蜒流淌的界河,和河对岸那片无边无际的、象征着罪恶与战斗永不停止的——边境线。
夜还很长。
但猎手,已经归位。
刀刃,已然出鞘。
下一次狩猎,随时会来。
而他们,将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