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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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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光刺得林深睁不开眼。他只能眯起眼,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围拢过来,枪口的轮廓在强光后显得格外狰狞。

是毒蛇的人?还是“先生”的追兵?又或者,只是边境常见的、持枪自保的村民或走私贩?

他大脑飞速运转,身体却保持着投降的姿势,一动不动。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打颤,但比寒冷更甚的,是悬在头顶的、未知的命运。

“什么人?”还是那个生硬的、带着浓重边境口音的声音。一个矮壮的男人走到光柱侧面,林深勉强能看清他的脸——黝黑,粗糙,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眼神凶狠而警惕。他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56式冲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林深的胸口。

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同样端着武器,穿着混杂的旧军装和便服,脸上带着长期在边境讨生活特有的、混杂着麻木和凶悍的神情。他们的枪保养得一般,但握枪的姿势很稳,显然不是生手。

“我……我是巡查员。”林深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惶恐,带着边境地区常见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口音,“边境动植物检疫巡查站的。我们的车……翻了,掉进了河里。我……我游上来的。”他一边说,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摸向自己胸口——不是证物袋的位置,而是外侧口袋,那里有秦锦给的□□。

他缓慢地、动作清晰地掏出那个深蓝色封皮的“边境动植物检疫巡查员”证件,双手捧着,递向刀疤脸。

刀疤脸没接,只是示意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人拿过去。年轻人接过证件,凑到手电光下仔细看,又狐疑地打量林深。

“王建国?畹町站?”年轻人念出证件上的名字和单位,抬头看向刀疤脸,“老大,是有这么个站,在畹町镇外头。”

刀疤脸没理他,而是盯着林深:“巡查员?半夜三更,一个人,在这鬼哭涧?还搞成这副鬼样子?”他的目光扫过林深湿透的、沾满泥污血渍的迷彩服,手臂和腿上胡乱包扎的绷带,以及腰间明显鼓起的手枪轮廓。“巡查员带枪?”

“边境……不太平。站里配的,防身。”林深喘息着,声音更加虚弱,“我们接到线报,说这一段有走私……走私珍稀植物的。我和老李出来查,结果车在山上翻了,老李……老李没上来。我被水冲到这里……”他适时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体蜷缩,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他在赌。赌这群人不是“先生”或毒蛇的直接手下,赌他们对官方身份有忌惮,也赌“鬼哭涧”这地方确实偏僻危险,发生意外不奇怪。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林深保持着咳嗽和虚弱的姿态,但全身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暴起——虽然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面对三把自动武器,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搜他身。”刀疤脸最终对年轻人下令。

年轻人上前,开始仔细搜查林深。他拿走了林深腰间的手枪和弹匣,摸走了腿袋里的匕首和开锁工具,最后,手伸向了林深胸口。

林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证物袋就在那里!

但年轻人只是摸了摸他湿透的外套,又拍了拍他胸口,确认没有硬物,就停了下来。防水袋很薄,贴身放着,在湿透的衣服下并不明显。

“就这些。”年轻人把搜出的东西递给刀疤脸。

刀疤脸看了看那把进水的□□,哼了一声:“公家的东西,倒是舍得配好货。”他把枪扔给另一个手下,又拿起证件翻了翻,似乎在判断真伪。

“老大,怎么处理?”年轻人问,“扔回河里?还是……”

刀疤脸没立刻回答,他走开几步,似乎在思考。林深伏在地上,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渡口。几间破败的木屋,一个塌了一半的栈桥伸向河中。那栋有灯光射出的建筑,是最大的一间木屋,窗户用木板钉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远处是黑黢黢的山林,河水在夜色中哗哗流淌。空气里有霉味、鱼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熟悉的化学气味——很淡,但林深在毒蛇的仓库里闻过无数次。

是醋酸酐的味道。制造□□的关键原料之一。

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废弃渡口。很可能是一个隐秘的制毒前体转运点。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他刚从虎穴出来,又掉进了狼窝。而且这群人,很可能和毒蛇或者“先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刀疤脸走了回来,蹲下身,用手电光再次照着林深的脸:“你说你是巡查员,车翻了,同事死了。怎么证明?”

“我……我证明不了。”林深喘息着,“证件……证件就是证明。你们可以……可以打电话去畹町站问。站长姓岩……”他报出了岩吞告诉他的那个假名字。

“电话?”刀疤脸嗤笑一声,“这鬼地方,哪来的电话?”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子不管你是真巡查员还是假巡查员。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挥了挥手:“把他弄进去。关起来。等天亮了再说。”

年轻人和另一个手下上前,粗暴地将林深架了起来,拖向那间有灯光的木屋。

木屋里很简陋,一股浓重的烟味、汗味和霉味。中央一张破桌子,上面散落着扑克牌、空酒瓶和吃剩的罐头。角落里堆着一些麻袋和木箱。灯光来自一盏挂在房梁上的、满是油污的煤油灯。

屋里还有两个人,正围着炉子烤火,看到林深被拖进来,都抬起头,眼神漠然。

刀疤脸指了指屋子最里面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扔那儿。把门锁上。”

林深被扔进了隔间。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满地灰尘和干草。木门很厚,从外面被插上了粗大的木栓。隔间没有窗户,只有木板上几道缝隙透进微光。

他靠在冰冷的木板墙上,听着外面隐约的说话声。

“老大,真留着他?万一真是巡查站的……”

“巡查站个屁!”刀疤脸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这地方,正经巡查员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一趟。还偏偏今晚来?还偏偏翻了车?还偏偏冲到我们这儿?你信?”

“那他是……”

“谁知道。也许是条子,也许是黑吃黑跑路的,也许真是倒霉蛋。”刀疤脸啐了一口,“但他看到了咱们这儿。不能放。”

“做了?”

“不急。天亮了,看情况。要是没事,就处理了,扔河里喂鱼。要是有事……”刀疤脸的声音压低了些,“说不定还能换点钱。最近风声紧,‘先生’那边好像出了大事,正满世界找人呢。这小子这幅样子,没准有点价值。”

林深心里一紧。“先生”那边出了大事?看来突击行动至少造成了一些混乱。但陈默他们……他不敢想下去。

外面的人又说了几句,声音渐低,似乎是重新开始打牌喝酒。

林深在黑暗中慢慢坐直身体,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除了胸口贴身藏着的证物袋,他几乎一无所有。武器被缴,装备全失,身体多处受伤,虚弱不堪。隔间很牢固,外面至少有五个人,都有武器。

绝境。

他摸向胸口,证物袋的硬角硌着皮肤。他小心地将其取出,借着门板缝隙透进的微光看了看。防水袋密封得很好,里面的头发和皮屑应该没事。

必须把东西送出去。必须活着离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这个隔间。木板墙很厚,但连接处有缝隙。他趴在地上,从缝隙向外看。能看到外面屋子的一角,炉火的光,和走动的人腿。

他屏息静听。外面除了偶尔的牌局吆喝和喝酒声,还有隐约的、规律的流水声,似乎来自木屋地下或后方。

他记得被拖进来时,隐约看到木屋后面似乎连着山体。结合空气里那淡淡的醋酸酐气味……

这里很可能不仅仅是转运点,而是有一个小型的地下加工窝点。利用山洞或地下室隐蔽,用流动的河水来散热和排放废水。这在边境山区很常见。

如果有地下空间,就可能有其他出口,或者通风管道。

他开始用手指轻轻敲击隔间的木板墙和地面,倾听回声。墙壁是实心的。但当他敲到靠近角落的地面时,声音似乎有些空洞。

他趴下身,仔细摸索。角落的地板是厚木板,但有一块似乎松动了一些。他用力抠了抠边缘,木板被掀起了一角!下面不是实地,是空的,有一股更浓的霉味和化学气味涌上来。

果然有地下空间!

但木板被钉子固定着,他徒手很难完全掀开。而且动静太大,会惊动外面的人。

他需要工具。他摸遍全身,只有衣服上的金属纽扣和腰带扣。他拆下腰带扣——是一个坚硬的三角形金属片,边缘还算锋利。

他趴回地板松动处,用腰带扣的尖角,开始小心翼翼地撬动固定木板的钉子。动作必须极轻,极慢。每撬一下,他都停下来倾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打牌喝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有人睡了,但还有人在低声说话和走动。

汗水混合着泥水,从额头滑下,滴进眼睛,又涩又疼。手臂的伤口在用力时崩裂,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全神贯注的紧绷。

不知道撬了多久,第一颗钉子终于松动了。他不敢拔出来,只是让它翘起一点,能提供更大的缝隙。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就在他撬到第四颗钉子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朝着隔间走来!

林深心脏骤停,立刻停止动作,将撬开的木板轻轻按回原位,自己蜷缩到角落里,闭上眼睛,假装昏迷。

木栓被拉开的刺耳声响,隔间门被推开。手电光柱扫了进来,落在林深身上。

是那个刀疤脸。他站在门口,用手电照着林深,看了几秒,然后对身后说:“弄点水来,把他弄醒。问问话。”

年轻人端着一瓢冷水进来,哗啦一下泼在林深脸上。

林深“惊醒”,剧烈地咳嗽,挣扎着坐起,眼神“茫然”地看着刀疤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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