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会议结束,沈砚辞揉了揉眉心,这才像是想起纪寻的存在。他抬眼看向角落的少年,忽然对刚进来的助理吩咐:“中午和信达的李总约在哪里?让餐厅加个位置,纪寻也去。”
助理略显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应下:“是,沈总。”
午餐约在一家私密性极佳的高档中餐厅包间。
李总是个中年男人,看到沈砚辞带着一个俊美少年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
寒暄,落座,谈笑风生。沈砚辞游刃有余,主导着话题。
酒过三巡,李总终于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问:“沈总,这位小兄弟是……以前没见过,您家亲戚?”
沈砚辞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微微一笑。他伸手,极为自然地将坐在旁边、一直沉默降低存在感的纪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手指甚至暧昧地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叫纪寻。”沈砚辞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桌上所有人都能听清,“是我最近养在身边的小朋友,不太懂事,带出来见见世面。”
“养在身边”几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李总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又略带谄媚的笑容:“哦——明白,明白!沈总好眼光,纪……纪寻是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来,小朋友,多吃点!”
桌上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看向纪寻的目光顿时变了,好奇、打量、评估,以及毫不掩饰的轻慢。
纪寻的身体在沈砚辞碰到他后颈时就彻底僵住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尤其是沈砚辞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也彻底扯下。
他感到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当场站起来。
沈砚辞将他的僵硬和屈辱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甚至亲手给纪寻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发什么呆?李总让你多吃点。”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对纪寻来说漫长如酷刑。他几乎尝不出任何食物的味道,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那些目光凌迟。
下午,沈砚辞要去市郊考察一个地块。他打发走了司机,将车钥匙丢给纪寻:“你开。”
纪寻沉默地接过。他开过车,但主要是破旧的面包车和小货车,对沈砚辞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操作并不熟悉,起步时甚至有些生疏的顿挫。
沈砚辞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目养神,只在车子轻微晃动时,嘴角几不可察地下撇了一下,但没有出声指责。
到达目的地,沈砚辞下车,对纪寻道:“在车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
春末的阳光还算和煦,但长时间闷在车里也并不舒服。
没有别的命令,纪寻没有下车走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起初放空地看着窗外尘土飞扬的工地,后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背包里——那是今早助理一并给他的,里面似乎放了些基本物品——摸出了一本书。
《经济学原理》。封面有些旧了,但保存完好。
他翻开书页,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但很快,注意力被书中的内容吸引。
他看得很慢,很认真,偶尔遇到完全不懂的段落,会蹙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写,仿佛这样就能帮助记忆。
夕阳西斜,将天际染成金红色时,沈砚辞才和几个人谈笑着从临时板房里走出来。他送走合作方,转身走向车子。
透过前挡风玻璃,他看到纪寻低着头,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专注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少年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那专注的、带着一种天然求知欲的侧影,忽然让沈砚辞感到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沈砚辞拉开车门,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戾气。在纪寻闻声抬头的瞬间,他一把夺过那本《经济学原理》,看也没看,抬手就扔出了车窗外!
书页在空中哗啦散开,跌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谁允许你看这些的?”沈砚辞的声音比车窗外的暮色更冷,他俯身,逼近僵住的纪寻,目光锐利如刀,刮过他带着茫然和一丝未褪的求知欲的眼睛,“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的工作是什么?是当好一个保镖,一个……床伴。我不是让你来学这些东西的。”
他的目光落在纪寻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上,嘲讽更甚:
“怎么,看这个,想着有朝一日能翻身?纪寻,我告诉你,别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你能学好的就是怎么伺候人,怎么让我满意。其他的,想都别想。”
说完,他重重关上车门,坐进副驾,脸色阴沉:“开车,回去。”
纪寻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几秒,然后默默转回头,发动了车子。自始至终,他没去看那本被扔出去的书,也没再说一个字。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绷得很紧。
回程的路上,车内死寂。沈砚辞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的烦躁却未平息。
纪寻这次开车明显平稳了很多,甚至默默记下了来时的路,在没有导航提示的情况下,准确找到了回城的高速入口。
学得真快。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